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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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辞入狱前,托律师给我带了一封信。
我没有拆。
裴砚问:“要退回吗?”
我说:“不用,放进案卷。”
那封信和判决书、受案回执、核验材料放在一起。
它们属于同一个案件。
也只属于案件。
徐曼又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她求我签谅解书,说顾晏辞身体不好,进去会毁掉一辈子。
第二次,她问我能不能缓一缓执行款。
我把裴砚的电话发给她。
后来她没有再出现。
顾家项目停摆,几处资产**封。叶家的钱追回一部分,剩下的进入执行程序。叶知微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临走前给我寄来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把那本假证交给**了。手里空下来,心里反而稳了。
我看完,放进抽屉。
我没有原谅她那一巴掌。
她也没有再要求我原谅。
这很好。
成年人做错事,承担后果比求一句没关系更有用。
律协的调查结论也下来了。
结论确认,我在初次咨询中未与叶知微形成委托关系,发现利益冲突后及时中止接待,后续以个人身份和受害人身份处理相关诉讼,不构成职业违规。
邵姐把邮件打印出来,拍在我桌上。
“回来上班。”
我抬头:“这么急?”
她抱着手臂:“你休假期间,婚姻家事部积了六个案子。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出庭了。”
我笑了一下。
那是这段时间里,我第一次笑得轻松。
回律所那天,小江在前台冲我挥手。
“许律师,欢迎回来。”
办公区有人抬头看我,有人低声说辛苦了。
我坐回工位,打开电脑。
桌面上还有一张我和顾晏辞的旧合照。
我看了两秒,删除。
新案卷很快放到我面前。
当事人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坐下后先哭了十分钟。
她说:“许律师,我丈夫在外面还有人。我想离婚,可我怕自己证据不够。”
我把纸巾推给她,打开笔录本。
“先说事实。”
她哽咽着点头。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语气平稳。
“你现在坐在这里,已经开始办了。”
她抬头看我。
我按下录音设备。
“咨询会全程录音。你确认后,我们再继续。”
她擦掉眼泪,认真说:“确认。”
我拿起笔,写下第一行。
婚姻关系,登记时间,财产情况,过错线索。
这些字我写过很多遍。
从前,我以为自己只是在替别人处理破裂的婚姻。
后来我站上原告席,才知道把真相写进诉状,需要多大的力气。
下班时,裴砚在楼下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
“庆祝复工?”
我接过来:“你很闲?”
“刚开完庭,顺路。”
我看他一眼。
他笑了:“这次真顺路。”
我没有拒绝。
车开过南城时,我让他绕了一下。
父母留下的老房已经换回原来的锁。叶知微搬走后,我请人重新刷了墙,把旧书柜留下。
我站在门口,把钥匙放回包里。
裴砚问:“以后准备怎么处理?”
“整理好,出租给正规租客。”
“舍得?”
我说:“房子要有人住,才不算荒着。”
他点头,没有再问。
晚上回到家,我把顾晏辞留下的最后一只纸箱交给快递,收件人写他的律师。
箱子封上后,客厅终于空出来一块。
我坐在桌前,打开电脑,继续写白天那个案子的**思路。
窗外很安静。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清禾,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骗你。
我看完,删掉,拉黑。
重来这种词,不该给骗子用。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律所。
新的当事人已经等在会客室。
她站起来,紧张地叫我:“许律师。”
我点头,坐到她对面。
“开始吧。”
她把资料递给我。
我先核验身份,再看证件,最后翻到对方姓名。
这一次,被告不是顾晏辞。
我握住笔,继续记录。
人生里有些官司会结案,有些伤害会留下痕迹。
可我已经不用等谁解释。
我是许清禾。
离婚律师。
也是自己的原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