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和冷宴秋结婚后,父母留下纸条便消失了。
我再一次见到他们,是在医院的大厅里。
父亲缩在缴费窗口前,把布袋子里的零钱全倒在柜台上。
"求求你们,我老伴肺上长了东西,先做手术,钱我会凑齐的。"
我发疯一样冲过去,岳母身边的护工张叔却一把拽住了我。
"先生,老夫人还等着您照顾呢,您不能过去。"
我拼命挣脱的时候,听见护士在喊抢救。
等我跑到急诊,帘子已经拉上了。
我爸坐在地上,满手是血,一脸不舍的看着我:
"你岳母当年让我们别出现在你面前,她才同意你入赘过去,"
"我和**没本事,不想耽误你的好日子,便答应了。"
"观南,你怎么瘦了呀。"
我蹲下来抱住他,浑身发抖。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客厅的灯亮着,妻子的竹马江星洲又在沙发上给侄子讲睡前故事。
冷宴秋在一旁处理公务,时不时地抬头看着他们笑。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围坐在暖**的灯光里。
那画面很温馨。
温馨到没有我的位置。
......
“站在门口当什么门神?”
冷宴秋略带不满的声音打破了客厅的笑声。
她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眉头微微皱起。
目光扫过我沾着几滴血迹的衣摆。
江星洲闻声抬起头。
他随意地扯了扯领口。
露出结实的胸肌边缘,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观南哥回来了呀。”
“宴秋姐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这么晚不回家,连个消息也不发。”
五岁的侄子冷星辰从江星洲怀里钻出来。
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直接搂住江星洲的脖子。
“星洲叔叔,我不喜欢他站在这里,他身上的味道好难闻。”
冷宴秋脸色一沉。
“星辰,怎么跟小姨夫说话的?”
冷星辰撇撇嘴。
“他才不是我小姨夫,他一天到晚拉着个脸,星洲叔叔才是对我最好的人。”
江星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眼神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童言无忌,观南哥你别往心里去。”
“星辰只是今天有点发烧,比较黏我而已。”
我木然地看着这荒唐的一幕。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我迈开腿。
一步步走到冷宴秋面前。
鞋底在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为什么让张叔拦着我?”
我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纸。
冷宴秋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水杯。
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妈今天血压不稳,张叔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你作为女婿,搭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我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他就可以在医院大厅里死死拽住我?”
“所以他就可以眼睁睁看着我挣扎,却告诉我老夫人需要我端茶倒水?”
冷宴秋喝水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她把水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
发出一声脆响。
“沈观南,你又在发什么神经?”
“妈身体不好,你让她多等你几分钟怎么了?”
“你非要在家里大呼小叫,当着孩子的面闹脾气?”
江星洲适时地轻叹了一声。
他拍着冷星辰的背。
声音委屈到了极点。
“观南哥,这事儿也不能全怪张叔。”
“老夫人今天确实头晕得厉害,宴秋姐又在公司开会,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你要是有气,就冲我撒好了,别跟宴秋姐吵架。”
冷宴秋立刻将江星洲护在身后。
“星洲前阵子胃口不好身体弱,还特意跑过来帮你看孩子。”
“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在这里摆脸色给谁看?”
我看着冷宴秋那张熟悉的脸。
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五年前。
她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向我求婚。
发誓这辈子绝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可现在。
她为了另一个男人,甚至不愿多问一句我衣服上的血迹是哪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心口那种被硬生生撕裂的钝痛。
“冷宴秋,我妈死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冷宴秋的瞳孔微微放大。
但仅仅只是一秒。
她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
“沈观南,你撒谎也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当年**妈拿了我们家一百万的聘礼,连夜搬出了本市。”
“这些年连个电话都没给你打过。”
“现在你跑来告诉我,**死了?”
她冷笑一声。
“怎么,钱花光了,又想变着法子从我这里捞钱了?”
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痛觉让我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
“我没撒谎。”
“她今天就在市二院的急诊室。”
“如果张叔没有拦着我,我至少能见她最后一面。”
冷宴秋烦躁地扯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语气越发不耐烦。
“行了。”
“就算是真的,人死都死了,你在这里跟我吵有什么用?”
“明天我让财务给你卡上打五十万。”
“你随便找个墓地把人埋了,别把家里的晦气带给星辰和星洲。”
江星洲在一旁接话。
“是啊观南哥,逝者已矣。”
“你就算再闹,也换不回****命啊。”
“倒不如拿着宴秋姐给的钱,好好安排一下后事。”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突然就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这就是我爱了八年的女人。
这就是我豁出一切都要娶的妻子。
“冷宴秋。”
我停住笑,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脸。
“我不需要你的钱。”
“我只要你把张叔开除,让他滚出这个家。”
冷宴秋眉头拧成了死结。
“你疯够了没有?”
“张叔在冷家干了十年,是妈最信任的人。”
“你凭什么开除他?”
“就因为他没让你去见那个贪得无厌的妈?”
我抬手。
狠狠一巴掌扇在冷宴秋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回荡。
江星洲惊呼出声。
冷星辰吓得哇哇大哭。
冷宴秋偏着头。
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五个红指印。
她回过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沈观南,你敢打我?”
我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
“这是你欠我的。”
“冷宴秋,你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