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二婶送药。”陆文凯脚步不停。
“她没手没脚吗？要你去送？”赵桂兰一把拽住他，“陆文凯，你到底是谁的儿子？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帮那个新来的说话，你把***脸往哪儿搁？”
陆文凯被她拽住了袖子，这才停下脚步。
他看了赵桂兰一眼，表情有些不耐烦，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你懂什么？就是送个药而已，又不费什么功夫，但是我去了，二叔能不记我的好？”
赵桂兰一愣。
陆文凯挣开她的手，端着药碗继续往前走：“你别老跟二房过不去，面上和和气气的，对谁都有好处。
尤其是那个苏闻烟，现在二房把她看得跟眼珠子一样，你少去找她事。
你要是忍不住，就把嘴缝起来。”
赵桂兰被二房的人联手怼完，又被自己儿子奚落一番，气得直跺脚，“老娘才是你亲娘！”
陆文凯轻叹，“我当然知道你才是我亲娘，我的亲娘啊，你难道忘记了我说的话？眼下哄得二叔答应帮我才是正事。
等儿子成了军官，有了出息，我给你找十个八个人伺候你，你就只用享福。”
赵桂兰被他哄得消了三分气，不过想起这事，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踏实。
“他真有法子？”
陆文凯应声道，“不是他有法子，是大哥有，他可是烈士，你知道烈士这名头多有用吗？
行了行了，跟你说了也不懂，你回去好好待着吧。”
他说完直接去了陆兴邦的屋子。
推开门，脸上重新挂起了温和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黄。孟霞半靠在床头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脸色惨白。
陆兴邦坐在床沿上，正拿条湿毛巾给她擦手。
陆文凯端着药碗进来，声音放得又轻又柔：“二婶，该喝药了。我试过了，不烫，正好喝。”
他说着，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红糖，放在药碗旁边：“这红糖是我托人从供销社带的，喝完药含一块，嘴里就不苦了。”
陆兴邦看着那包红糖，叹了口气：“文凯，你有心了。这些天你天天帮你二婶熬药，你自己的事都耽误了吧？”
“二叔说哪里话，”陆文凯在床边蹲下来，拿调羹搅了搅碗里的药汁，“大哥不在了，我就是二房的儿子。照顾二婶是我该做的，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他说得诚恳，眼睛红红的，像是真情流露。
陆兴邦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好孩子。”
孟霞靠在床头，半阖着眼睛。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张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药。
陆文凯没待多久，看着孟霞喝完药就走了。
陆兴邦低头帮孟霞掖好被子垂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文凯这孩子……也不容易，他求的那事……”
孟霞正闭目养神听得这话，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道，“今天去苏家怎么样了？”
“钱都给他们了，字据也立下了，以后不会再来找闻烟的麻烦，三百块彩礼这事也不会往外说。”
孟霞道，“心疼了？”
陆兴邦点点头，“是有点，但是为了孩子也值了。”
孟霞这才打开眼睛，“那你手里还有多的钱去给你那好侄儿铺路？”
陆兴邦一愣。
陆文凯想去参军，这事在家里不是秘密。
头两年也去报过名，但他体检没过。
兴冲冲的去，蔫哒哒的回来了。
垂头丧气了好一阵子，都没缓过来。
大房疼儿子，看他实在想去，也在枕戈身上动过主意。
想着他这个大军官要是能开个口，说不准就能招进去。
但是陆枕戈拒绝了。
为了这事，大房还怨了他们一阵子，赵桂兰没少在他面前阴阳怪气。
后来枕戈走了，出事的消息传回来那天，家里来了好多大领导。
再后来陆文凯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只要他去找领导开口就能特招入伍。
因此这些日子对着他，对孟霞都殷勤了不少。
他何尝不知道陆文凯的心思。
他若是能像枕戈一样，闯荡出一番天地来，他这个做叔叔的，也能沾沾光。
他也愿意帮帮这个侄子。
只是，打点也需要钱。
陆文凯说钱的事他自己想办法，但是他清楚，大房哪里有什么钱。
这钱，大不了他这个做叔叔的出了。
但是现在，家里那点钱，在苏闻烟的彩礼上花了那么多。
眼下还要拿一大笔再去给文凯铺路……
陆兴邦皱眉，有点不舍得。
孟霞看在眼里，恼在心里。
这个憨货！
大房哪里是没钱！
只不过是捂着自己的钱，从他们身上扣一分是一分！
稳赚不赔！
孟霞深吸了一口气，“家里是还有钱，但是我得跟你说清楚。
眠眠年纪也到了，当初枕戈说过的，他寄回来的钱，有一份是给眠眠做陪嫁的！
这钱，谁也不准动！”
陆兴邦连连点头，“你想啥呢，我当然不会动闺女的钱。”
“行，”孟霞继续道，“剩下的就是我们俩的棺材本，你知道的，我身子不好，吃药是常有的事，所以这点钱，你也不能动。”
“呸呸呸，”陆兴邦瞪着她道，“瞎说什么，那是养老钱！当然也是不能动的。”
对于他的纠正，孟霞也不在意。
她这副身子，她自己最清楚。
孟霞揉了揉眉心，不再去想那些，哑声道，“还有闻烟那丫头，你得先应下，过几年，她要是愿意，帮她相看个好人家，她要是不想嫁人，也随她。”
陆兴邦也应下，“不早就说好了吗？”
“怕你忘了。”孟霞盯着天花板，淡淡道，“大房的事，你不要再管了。
文凯那孩子的事，有他亲爹亲娘操心，你就是再怎么做，也越不过亲生的去。
要有那个闲工夫，就多下地挣挣工分，给眠眠和闻烟多攒点钱。
闻烟那孩子，虽然鬼主意一堆，但实际是个心善的。
你要有什么拿不准的事，就去问她。”
陆兴邦越听越不对劲，眼眶蹭一下就红了，“媳妇……”
孟霞没看他，继续道，“这些话早晚都要说的，你好好听着。
一字一句都给我记在心里。”
“媳妇……”陆兴邦蹲在床边，魁梧的汉子缩成一团，眼睛通红，肩膀一颤一颤的。
孟霞闭了闭眼，“收起你这副矫情样子，我还没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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