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天色还亮着，太阳刚落山，天边铺着一层橘红霞光，浅浅落在院墙上，落在井台边几只空水桶上。
灶房烟囱腾起浓浓的白烟，锅铲撞击锅沿的声响一阵阵传出来。
沈婷婷拔高的嗓门跟着烟气飘出院外：“全都堵在门口干什么？**鬼投胎是吧？饭菜马上就好，外边等着去！”
江永安闷闷应了一声：“娘，还是去电视房吃饭吗？那里挤了好多人。”
“电视房电视房，你眼里就只有电视！端个碗蹲门槛上照样能吃！”沈婷婷的声音从灶房追了出来。
紧接着响起何馨文的声音，语调不高不低，像是对着灶膛里柴火嘟囔：“一天天的，旁人饭都没顾上吃就凑过来看电视，当初真不该花钱添置这台电视机。”
两人心里都憋着闷气。
平日里她们要上班，难得歇一天。
从前家里一日三餐基本都是方昭宁操持，她们顶多搭把手。
这几天方昭宁大病一场，如今身子好转，却像是变了个人，早上不起灶，中午出门也不言语一声。
一大家子同住一个院子，家里还有长辈，出门怎么也该跟家里打个招呼。
夫妻俩中午在外头没有回来，这会儿个没回来。一家子人等着开火，迟迟没能吃上晚饭。
这两天她们出钱出力，沈婷婷陪着方昭宁跑医院，耽误两天上工；何馨文照看珍珠，请了两天事假，不光少挣工钱，连全勤奖都泡汤。
结果她们做这些，人家醒来一句感谢的话没有，一会儿说孩子身上有淤青，一会儿说孩子奶粉被其他几个大的吃了，简直吃力不讨好。
王晓庆听着两人做饭时摔摔打打，心里莫名烦躁，本不想插嘴。
可何馨文这话若是传出去，容易惹邻里闲话，她正要开口劝两句，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几个孩子耳朵尖，呼啦啦一窝蜂冲出去。江永乐跑得最快，大声喊：“三叔三婶回来啦！”江永安跟在后头，没有出声，脚步却半点不慢。
堂屋里看电视的邻居听见动静，纷纷站起身探头往外张望。
方昭宁和江越野刚踏进院门，孩子们立刻围上来堵住去路。
江永乐踮着脚，目光直勾勾落在方昭宁拎着的布袋子上：“三婶三婶，你们赶集买啥东西了？”
江永安跟在一旁，一言不发，视线同样黏在几只布袋上。
江永辉胆子大，伸手就要去碰敞着口的布兜。
方昭宁被围得寸步难行，只好把袋子轻轻搁在地上，弯腰翻找：“别挤，都慢慢来。”
她摸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拆开包装，给几个孩子一人抓了一把。
江永乐攥着糖果依旧不肯走开，又往前凑了凑：“三婶，袋子里面还有啥好东西？”
“有糖吃还不知足。”方昭宁回了句，“剩下的都不是吃食，拿上糖去边上玩吧。”
孩子们嘴里应着“谢谢三婶”，手里攥着糖，脚步却没有挪开。
江永乐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依旧探头打量地上的包裹。
江珍妮跟在后头，细细的声音响起：“三婶，那是什么呀？”
“大人穿的衣裳，你还穿不了。”方昭宁伸手把布袋口收拢扎紧，直起身。
在堂屋看电视的几个邻居也走出来看热闹，站在廊下。穿蓝布褂子的妇人笑着招呼：“昭宁，赶场去了？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方昭宁端起剩下的糖果走过去，给众人分了几颗：“嫂子、婶子，吃糖。”
邻里一边客气说着“不用这么客气”，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地上的布袋上：铁皮奶粉罐、用纸包裹整齐的物件，长长的包裹边角隐约露出一点灰色呢料。
几个人索性在院子搬来凳子坐下，手里捏着糖果没有离开，院里难得热闹，谁都不愿早早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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