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恩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抓起一块漂浮的白色破碎帆布碎片，双手抓住，迎着狂风用力挥舞。
“这里！还有活人！”
他用尽全部力气放声呐喊，嘶哑的呼喊穿透雨幕。
甲板之上一名瞭望的猎手，终于捕捉到浮木堆上晃动的白色布片。
“那边！浮木残骸上面有人！”
瞭望手高声示警。船队之中领头的主船立刻发出信号，四艘帆船缓缓调整航向，朝着柯恩所在的浮木堆驶来。巨大船体破开浪涛，越靠越近。
柯恩心脏砰砰狂跳，把左臂刻意收拢，藏到身体后侧，避免被船上的人一眼注意到躯体的异常。
小船舢板被放下，两名身披简陋皮甲、手持鱼叉的猎手划着舢板，顶着汹涌浪涛，艰难朝着浮木堆靠近。
舢板在浪谷浪峰之间剧烈摇晃。两名猎手目光锐利，一边划桨，一边仔细打量柯恩全身，打量周边浮木，提防海兽，也提防是不是陷阱。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漂在这片风暴大洋？” 其中一名猎手高声喝问，声音压过风雨。
柯恩压下心底波澜，用疲惫沙哑的声音应答：“我是绞肉机*逃出来的渔奴。地下暗流通道逃亡，被风暴卷进外海，渔船已经毁在海里。”
他只讲一部分事实，刻意绝口不提沉船、骨针、海异的一切。
两名猎手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北海各处港*，时常有不堪压迫的**逃进大海，这样的遭遇并不罕见。
“抓紧绳索！我们拉你上来！”
一根粗麻绳被抛了过来，落在柯恩身旁的原木上。
柯恩伸手紧紧攥住绳索。就在他准备借着拉力登上舢板的刹那。
左臂骤然猛地灼烧起来，痛感远超往日。
不是来自水下海兽。
是主船甲板之上，有一名超凡感知者，正在向外释放大范围气息扫描。无形的感知波纹扫过海面，径直落在柯恩的身上。
骨针残响被瞬间触发，激烈地向外共振。
那一瞬间，主船甲板之上，传来一声惊疑的低呼。
“等等…… 这人身上，沾着很重的深海旧日遗物气息！”
那一声惊疑的低呼穿透风雨，越过动荡的海面，清清楚楚落进柯恩耳中。
舢板上两名猎手动作瞬间绷紧，手中鱼叉抬起，矛头直直对准浮木堆上的柯恩。冰冷的铁制叉尖沾着细碎的雨珠，在灰暗天光下泛出刺骨寒光。
“不许乱动！” 划桨的猎手厉声喝止，“待在原地，不要试图靠近舢板！”
柯恩攥在掌心的麻绳还没有松开。方才求生的希望，转瞬就沦为致命的危机。左臂皮下那股灼热依旧在翻腾，潮汐骨针残留的气息向外微微震荡，引得周边海面的浪涛都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心里无比清楚。方才船上超凡者释放的大范围侦测已经捕捉到了真相 —— 自己身上携带着旧日遗物的残响。在北海，沾染海异的人，命运从来不由自己掌控。猎团可以把他当做献给教会的祭品，可以拘禁起来拷问遗物秘密，也可以直接扔进大海，消除潜在的祸根。
风暴还在肆虐，滂沱冷雨不停拍打躯体，浑身伤口泡在海水里，一阵阵持续的刺痛。身下互相碰撞的浮木堆咯吱作响，随时有可能在巨浪冲击之下彻底散架。退无可退，逃跑也几乎没有可能，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狂暴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