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强烈的失重感从脚底升起。
顾沉舟本能地抓住护栏。
戴着手套的右手压在蓝色栏杆上，掌心触到金属被阳光晒热后的温度。
他低下头。
一号沉淀池的编号牌仍在原处。
池水没有翻涌。
小冯站在右侧，手还搭着腰间的对讲机，没有消失，也没有变换位置。
更远处，刮泥机仍在移动。
桥架前端刚刚越过轨道边缘一道**油漆标记，行走轮没有停下。
时间没有停止。
设备没有停。
周围的位置也没有改变。
顾沉舟重新抬头。
西侧天边多出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弧线。
它没有构成一只完整的眼睛。
看不见外缘，也没有清晰的瞳孔。只有一道覆盖小半片天空的弧形黑影，内部叠着两三层残缺的环状结构。
那些环并不闭合。
一端隐入高空的强光，另一端像被天空截断。最深处没有中心，只有一片无法判断远近的黑。
它像七月五日那只眼睛留下的一块残片。
在顾沉舟的视野中，那道弧线仍位于西侧，几乎悬在同一片城市轮廓上方。
至于是不是同一个位置，他来不及确认。
黑色环状结构轻微收缩。
只动了一次。
顾沉舟全身的肌肉同时绷紧。
那东西没有完整的视线方向，甚至不能被称为一只完整的眼睛。
可他仍然知道，它正对着自己。
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不是对着水厂。
不是对着江安西侧。
而是从那片残缺的黑暗里，准确地落到他身上。
顾沉舟抓紧护栏。
耳中的尖鸣突然消失。
天空恢复明亮。
黑色弧线不见了。
阳光重新落在池水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顾沉舟仍抬着头。
前后不过几秒。
顾沉舟没有数。
也没有拿出手机。
那几秒里，他甚至忘记了口袋里还有一部能够录像的设备。
身旁的小冯皱着眉看向四周。
“刚才怎么回事？”
顾沉舟转头看他。
“你看见了什么？”
“天暗了一下。”
“西边呢？”
小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侧。
那里只有恢复正常的蓝天。
“西边怎么了？”
“没看见黑色的东西？”
“什么黑色东西？”
顾沉舟没有马上回答。
小冯看着他的脸，神情逐渐变化。
“又出现了？”
“我看见了一部分。”
“眼睛？”
“不完整。”
小冯脸色发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没看见。我就觉得灯像闪了一下。”
这里没有灯。
两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整个天空。
对讲机突然响起。
“西区现场，报告状态。”
是周卫国的声音。
小冯抓起对讲机，却没有立即按下通话键。
顾沉舟接过去。
“一号池两人正常，没有跌落。刮泥机仍在运行，现场供电没有中断。”
对讲机里停顿了一秒。
“有没有看到天空异常？”
“光线暗了大约几秒。我看见西侧有黑色弧线，小冯只看见天暗。”
周卫国没有追问形状。
“停止现场观察，先回室内。不要擅自停设备，也不要围观天空。”
“收到。”
顾沉舟把对讲机还给小冯。
离开前，他看了一眼刮泥机的位置。
桥架已经完全越过**油漆标记。
那几秒中，它一直在移动。
水厂没有立即陷入混乱。
周卫国先通过对讲系统确认所有室外岗位人员状态。
两名巡检人员在光线变化时停下脚步，没有摔伤。加药间外一名职工受到惊吓，蹲在地上几分钟，能够正常回答问题。
没有人落水。
没有人昏厥。
也没有人因为异常擅自操作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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