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0章

苏知禾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个跳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腕,嘴角浮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走出纺织厂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刚好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身。
她眯着眼看了看天,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早上,苏知禾起了个大早。
她洗了把脸,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又穿上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虽然补丁打了好几块,但干净利落。
她从空间里摸出那些快到期的票券,一张一张理好,揣进兜里,出了门。
供销社刚开门她就到了。
柜台后面的大姐正打着哈欠擦柜台,见她进来也没太在意,把票券接过去扫了一眼,倒是来了点精神:“哟,你这票不少啊,都是月底过期的吧?”
苏知禾笑了笑:“是,家里收拾出来的,不用就浪费了,麻烦您帮我看看能买些啥。”
大姐把票券一张张捋开,报一样她买一样:粮票换了十斤挂面和两斤白糖,布票买了三尺深蓝棉布,工业票换了条毛巾和两双解放鞋,棉花票兑了两斤弹好的棉花。
她空间里已经存了五斤棉花,再加这两斤,够做一床厚褥子了。
她把东西一袋一袋拎到门口没人的拐角处,左右看看,麻利地全塞进了空间。
十二点不到,她准时到了国营饭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靠窗那张桌子旁已经坐了一个人,冯雅晴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碎花衬衫,头发编成了松松的鱼骨辫,正托着下巴往门口望。
看见苏知禾进来,她立刻扬起手使劲挥了两下,嘴里喊着:“知禾!这儿!”
苏知禾走过去,刚要坐下,才注意到冯雅晴旁边的椅子上还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熨得笔挺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腕上戴着一块表盘不小的手表。
他坐姿很正,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又带着一种观察的锐利,整个人的气质跟国营饭店里那些局促吃饭的工人们截然不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知禾,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哥贺涵。”冯雅晴指着那男人,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他从首都那边路过特意来看我的,下午就得走,所以我就叫他一块儿吃饭啦,你不介意吧?”
苏知禾坐下来,冲贺涵点了点头:“不介意,人多吃饭热闹。”
贺涵微微一笑,抬手给她倒了杯茶:“苏姑娘客气了。听雅晴说是你把工作名额转给了她,这份情我得当面道个谢。”
“贺同志别这么说,”苏知禾接过茶杯暖了暖手,“我也是被报了知青下乡的名额,不然这份工作也不会让出来。都是刚好赶上了,谈不上什么情不情的。”
贺涵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掠过,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雅晴能进纺织厂是多亏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雅晴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三个人点了菜,一碟红烧排骨、一盘清炒土豆丝、一碗酸辣汤、一碗***、三碗白米饭。
菜上得很快,冯雅晴一边扒饭一边叽叽喳喳地问:“知禾,你下乡地点在哪儿呀?离这里远不远?”
“有点远,在东北刘家*大队,”苏知禾夹了一筷子土豆,“火车要两天两夜。”
“那是挺远的。东北那边我就怕你冻着。”
苏知禾顿了顿,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笑了笑没说破。
其实东北是她自己要去的,苏知燕去的马家河,这样才能祸水东引。
冯雅晴嘴里塞着饭又想起一出:“对了知禾!我爸说厂里有一批瑕疵布,都是面上有点小印子或者织纹不太匀的,卖不出去堆在库里呢。你要是需要,可以弄点给你,做两件衣裳穿。你这一身……”她上下看了看苏知禾的褂子,声音小了点,“……补丁也太多了些。”
苏知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地方磨得都快透光了,她也不扭捏,抬头就笑了:“那敢情好!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衣裳都是补丁摞补丁,实在是穿不出手了。我手里的布票只够做一身,还正愁呢,你这是雪中送炭。”
“那就这么说定了,吃完饭我就带你去厂里找我爸。”冯雅晴见她答应,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贺涵在一旁看着两个人说话,没怎么插嘴,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在苏知禾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菜多。
一顿饭吃到尾声,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雅晴,我得走了,火车不等人。苏姑娘,后会有期。”
他伸出手来,苏知禾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他的手干燥有力,握得很轻,松得也快。
说完就拎起椅子旁边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大步出了饭店门。
门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有人替他开了车门,他一弯腰坐进去,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
苏知禾收回目光,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但她也只是这么一想,扭头就跟着冯雅晴往纺织厂走了。
冯建国今天正好在厂里。
他见到苏知禾很是热络,亲自带着两个人往仓库走,嘴里还念叨着:“雅晴这丫头昨晚上回来就跟我说了,要给你弄点布。我跟你说,库里那些布真的不差什么,就是面上有点小瑕疵,洗一洗熨一熨根本看不出来,外面卖的人家还不降价呢。”
仓库在后院,一排灰扑扑的平房,推门进去就是一股棉布特有的浆洗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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