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顾南霆跪在医生面前，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我飘在他头顶，看见他的后脑勺。
发丝里藏着几根白的。
原来这三年装穷，他也憔悴了不少。
只是我从前以为那是真苦。
“我…”
他嗓子哑了，
“是我...我是她男朋友...”
医生把病历摔在桌上，纸页散了一地。
我认出那是我最后一次检查的报告单。
上面用红笔圈着“晚期，建议姑息治疗。”
“男朋友？”
医生冷笑，
“她住院三次，手术签字都是自己签的。”
“化疗方案确定的时候，我问她家属呢，她说男朋友破产了，身体不好，不想让他操心。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你攒钱，卖过血？”
顾南霆的脊背猛地弓下去，像被人踹了一脚。
他没说话，只是把地上的病历一张一张捡起来。
手指抖得对不准纸页。
“癌症。”
他念出那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时候的事？”
“一年前。”
医生盯着他，
“体检发现的，早期，本来治愈率很高。她跟你说了没有？”
顾南霆摇头。
他跪在那里，忽然抬头，眼睛通红。
但医生没给他表演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因为养不起小孩，她还打了胎？”
顾南霆脑子一片嗡鸣。
良久，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打胎？”
“你不知道是吧？”
医生哪怕不是我的好友，
却不由自主替我颤巍巍发声。
“对啊，因为穷，所以打胎，谁能想到，你是整个南城最有权势的人？”
顾南霆瘫软在原地。
医生把另一份材料递过去。那是一份遗嘱复印件，
我认得，是我在出租屋桌上写的那张，歪歪扭扭的字迹。
“受益人写的是你，保险赔偿金三千万。她放弃化疗，把命换成了这笔钱。她以为你破产了，以为你需要这笔钱东山再起。”
顾南霆盯着那张纸，瞳孔缩了缩。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出去，撞翻了走廊的输液架。
我跟着他飘，看他冲进急救室，看我自己的身体躺在那里。
脸色青灰，手腕上还有挣扎留下的淤青。
他扑过去握住那只手，把脸埋进去，肩膀抖得厉害。
“对不起…”
他声音呜咽，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不知道。
他忙着考验我呢。
宋渺渺和姐姐冲进来，宋渺渺还在哭。
嘴里叫着“南霆哥你别这样。”
姐姐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顾南霆猛地回头，盯着宋渺渺。
“欺负云乔的两个男人呢？”
宋渺渺一怔。
“我…我让他们走了…”
“报警。”
顾南霆站起来，掏出手机，手指还在颤，
**未遂，故意伤害。“
宋渺渺尖叫一声扑上来抢他手机。
“不行！”
顾南霆眉头不解拧了起来。
宋渺渺见无处逃脱，
只得将自己的隐秘心思脱口而出。
“我...那些人是我找来的，想试一试云乔对你是不是忠贞，我不知道...”
她还没说完。
就被姐姐一脚踢在心窝。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妹妹？！没有我妹妹有你今天？！”
宋渺渺被打得晕头转向。
整个医院乱成一锅粥。
“够了！”
宋渺渺气得发疯，在众目睽睽下厉声。
“你们有病？！不是你们默许的？！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难道孟云乔会醒过来？！”
她指着我姐。
“你亲口和云乔说的，我才是**妹！你现在打我是什么意思？！”
她又指着顾南霆。
“还有你！不是你自己亲口要和我结婚，也是你答应试探，现在来装什么清高？！”
我姐和顾南霆愣在当场。
他们朝后打了几个趔趄。
露出苦笑。
“是啊...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才是刽子手...”
宋渺渺见顾南霆和我姐愣在当场。
心里松了口气。
颤巍巍靠近顾南霆。
“南霆...如今云乔已经死了，你不如珍惜眼前人，比如我...”
“啪！”
她脸上留下种种一巴掌。
“你也配？”
顾南霆一步一步走向宋渺渺，声音压得极低。
“你算什么东西，我当时警告你的话你都忘了？！”
宋渺渺咬了牙，
眼见事情已经到了这步，她干脆破罐破摔。
“是啊，就是我！她孟云乔不过是个金丝雀，说不定早就此伺候过多少男人...”
“孟小姐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