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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发来一段十二分钟的语音。

在他的讲述里,我们的七年只剩下三个词。

乖巧、黏人、无趣。

他说我事事依赖他,连参加什么聚会、穿什么衣服都要问他的意见。

他说我没有主见,生活里除了他,似乎再找不到别的重心。

他说最让他疲惫的,是我永远温温柔柔地等他回家。

“她确实没犯过什么错。”

语音最后,他淡淡道:“可和她待在一起,我像提前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我听完,突然笑了。

江叙坐在地毯上替我换琴弦,抬头看我。

“气傻了?”

“我只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顺着一个人,也能成为罪证。”

我点开小号。

她为什么没有自己的生活?

顾砚辞回复得很快:性格如此。

她大学学什么?

那边安静了几秒。

好像是音乐。

好像?

这一次,他沉默了更久。

她为什么没继续?

当时她说想进乐队,我觉得不稳定。后来她自己放弃了。

我盯着“自己放弃”四个字。

十九岁那年,一家乐队邀请我担任主唱。

演出合同签好,首场就在顾砚辞生日那天。

我兴冲冲跑去告诉他。

他只说:“沈栀,我不喜欢女朋友站在台上,被那么多人看。”

第二天,我推掉了演出。

他奖励般地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乖。”

原来在他的记忆里,那叫我自己放弃。

我继续打字。

她没有朋友?

有过。

为什么后来没有了?

这次,他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了。

因为你不喜欢她和他们来往。

聊天框上方的“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

半分钟后,他发来一句:姐姐,你怎么知道?

我的指尖微顿。

江叙换好最后一根琴弦,随手拨出一串流畅的**。

“别第一晚就把底漏光。”

我删掉原本的回答,重新输入。

因为你这种男人,很好猜。

把女朋友修剪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再嫌她不够鲜活。

顾砚辞没有生气。

相反,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笑意。

“所以我才喜欢你。”

“你永远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胃里一阵翻涌。

三年前,我无意中注册这个账号,只写自己的真实想法。

不撒娇,不讨好。

高兴时晒凌晨三点的街道,烦躁时直接骂人,偶尔分享一段即兴弹唱,却从不露脸。

顾砚辞最初只是陌生关注者。

后来,他开始私信我。

起初讨论音乐和旅行,后来变成每天分享生活。

我知道屏幕后面的人是他。

他却不知道“焰”就是沈栀。

我没有拆穿。

那时我甚至天真地以为,他终究爱上了真正的我。

可现在,他为了小号里的我,亲口否定了现实中的我。

小号又收到新消息。

姐姐,你觉得我算背叛她吗?

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很早。

分手之前?

他隔了一分钟才回复:是。

你每天和我聊天,会删记录吗?

会。

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你已经喜欢上别人?

没有必要。

我闭上眼。

最后一点自欺欺人,也被他亲手碾碎了。

他知道自己在隐瞒。

知道这件事见不得光。

却仍然觉得,这不算背叛。

门外响起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顾砚辞走进来,看见我身上的红吊带,脚步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我的肩颈扫过,又落在散开的长发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掠过极淡的陌生和惊艳。

很快便被不耐烦取代。

“穿成这样给谁看?”

我靠着沙发,没有像从前一样起身替他拿拖鞋。

“和你有关吗?”

顾砚辞眉头微蹙。

他大概从未听我用这种语气说话。

“沈栀,别用这种拙劣的方式刺激我。”

他把一只纸箱放到门边。

里面是我留在他那里的东西。

几本书,一条围巾,还有一只被压变形的纸飞机。

正是三年前那张演出票折成的。

他显然没认出来。

“你的东西都在这儿。”

我看了看纸箱。

“戒指呢?”

顾砚辞抬起手。

尾戒的位置空了。

那对素圈是恋爱第一年,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亲手做的。

他曾说会一直戴着。

“扔了。”他说。

桌下,我的手骤然攥紧。

小号却在这时收到他的新消息。

姐姐,我已经把她的东西还清了。

现在,我可以去见你了吗?

顾砚辞就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一边用最冷淡的语气结束我们的七年,一边等着另一个我给他新的开始。

我弯腰捡起那只纸飞机,将它重新展开。

泛黄的票根上,印着乐队今晚回归演出的日期。

江叙也看见了。

“巧了,主唱嗓子发炎,正在找临时救场。”

他将吉他递给我。

“沈栀,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握住琴颈。

指腹被新琴弦硌得微疼,却生出一种久违的真实感。

我对顾砚辞说:“箱子留下,你可以走了。”

他脸色微沉。

“你去哪儿?”

我拎起吉他,从他身边经过。

“去过我的生活。”

身后沉默数秒。

随后,我的小号收到顾砚辞的回复。

好。

你不想现在见面,我不逼你。

但今晚城南有场演出,你以前说过喜欢那支乐队。

我在那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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