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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是怎样的一种洁白饱满啊!
富强粉揉出的面皮透着玉般的质感,淡黄的清汤里漂浮着翠绿的葱花,香气霸道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乱动。
筷子轻挑,一只饺子落入碗中。
咬破薄皮的瞬间,丰盈的肉汁在口腔中迸溅。
肥而不腻的油花裹挟着浓郁的肉香与葱香,直击灵魂。
每一个毛孔都在这一刻欢呼雀跃,仿佛在呐喊着满足。
方家人口众多,平日里吃饭都得精打细算。
这种肉馅饺子,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牙缝。
此刻,他根本顾不上形象,三口两口便吞下三个,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老方,主食先放放,尝尝硬菜。”
陈卫国声音洪亮,一双大手稳稳托住瓷盘。
一大块酱肘子连皮带肉,被夹得满满当当,直接堆到了方站长的碗里。
这肘子讲究火候,先炸后蒸再卤。
肉质早已炖得烂糊,筷子轻轻一拨,骨肉分离,毫不费力。
那块带着胶质的皮肉,闪烁着**的琥珀色光泽。
若是放在前世,陈卫国是个十足的油腻绝缘体。
觉得这类食物太腻,难以下咽。
可穿越到年代文后,他才惊觉这是何等的珍馐美味。
尤其是那层Q弹有嚼劲的猪皮,简直是灵魂所在。
闲暇时买个白面馒头,从中一切,塞进大块带皮肘子肉。
一口咬下去,面香与肉香交织,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比后世那些千篇一律的肉夹馍强了不止百倍。
方站长毫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大口。
油脂沾满了嘴角,他却吃得满脸陶醉,仿佛世间再无美食能与之相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人肚皮滚圆,终于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碗筷。
陈卫国瞥见方站长面前还剩下一大截饺子,眉头微皱:“老方,你这怎么才吃这么点?”
一碗饺子少说十五个起步,他倒是吃得**,对方碗里却还卧着十个。
方站长憨厚一笑,眼神有些躲闪:“留着的,给小孙子们带回去当零嘴。”
桌上的菜肴大家分食,他不忍心独吞。
但这碗饺子是他自己的心意。
少吃几个,孩子们就能多吃两口。
这份沉默的爱意,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陈卫国的心防。
他恍惚间看到了自己的爷爷。
那个在后世记忆里总是省吃俭用的老人。
曾经的他不懂,为何长辈总把最好的留给自己,自己却舍不得吃穿。
直到真正置身于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站在爷爷的角度生活。
他才深刻体会到,那份克扣自己的背后,藏着怎样的隐忍与担当。
究竟要有怎样坚如磐石的脊梁,才能独自扛起一个庞大而艰难的家?
陈卫国凑到柜台边,跟服务员嘀咕了两句。
转身回桌,他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大饭盒,连同方站长那份剩菜一起打包好。
刚要推门,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哎!饺子出锅啦!”
服务员提着个铁皮盒子追出来,额头上还渗着细汗,“急什么呀?这饭盒记得洗白白再还我,不然押金可扣下了。”
陈卫国接过盒子,笑得灿烂:“行嘞,大姐放心,明天准给您送回来!”
“嘴真甜!”
那位年过半百的大姐被哄得眉开眼笑,心里舒坦得很。
陈卫国没停留,转身将饭盒递过去。
方站长愣住,连连摆手。
刚才那些剩菜已经够意思了,这新煮的热乎饺子,他哪能白拿?
“拿着。”
陈卫国语气严肃,不容拒绝。
“这是给小孙子留的。”
方站长迟疑地伸出手。
陈卫国接着道:“我爷爷以前也总给我带吃的。
看到你,我就想起他了。”
这话戳中了方站长的软肋。
这孩子身世可怜,如今只剩个大伯孤身一人。
他是借着这份食物,寄托对亲人的思念吧?
方老头眼眶微热,心头酸涩。
平日里看这小子挥金如土,原来是为了排解孤独?
陈卫国要是听见这心理活动,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他花钱大手大脚,纯粹是因为日子过得滋润。
有房有车,物资充沛,更有空间戒指里的金条和宝贝打底。
只要脑子一动,鸽子市里就能换回无数钞票。
钱嘛,不花留着发霉?
想吃什么就买,想买什么就囤,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
方站长最终拗不过,接过了饭盒。
临别时,他重重拍了拍陈卫国的肩膀。
“小子,把我当自家人。
有事尽管开口,我在粮站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陈卫国咧嘴一笑,用力点头。
这一层关系,算是彻底坐实了。
……
方站长决定先回家一趟。
把饭菜送回去趁热吃,总比晚上加热强。
他家离粮站不远,七八分钟路程。
为了赶时间,陈卫国大方地把自行车借给了他。
“骑快点,别让饭凉了。”
方站长跨上车,蹬得飞快。
等回到粮站时,饭盒盖子掀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方老头前脚刚跨出门槛,陈卫国后脚就慢吞吞地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他不赶时间,当是饭后溜达消食儿。
没走出多远,粮站门口那旮沓,他就瞧见个熟脸儿。
那是个女人,正缩在墙根底下,手里拎着个粗布麻袋,在那儿干等。
这妇人打扮得挺招眼。
上身是件碎花袄,腰身掐得紧,衬得**子鼓囊囊的。
下身裹着条黑棉裤,膝盖处还打着厚补丁,显得腿肚子格外粗壮。
围巾包着头,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下巴尖儿。
秦淮茹?
陈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儿堵在这儿,准是冲他来的。
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没憋好屁。
得躲开。
趁着秦淮茹眼神还没扫过来,陈卫国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闪进了隔壁的南锣副食店。
这会儿正值午休点,店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柜台后面,周宝根趴在桌面上睡得正沉,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门轴转动的“吱呀”
声把他惊醒了。
“买……买啥东西……”
周宝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胡乱抹了把脸,定睛一看,眼里瞬间有了神采。
“哎哟!卫国哥?”
他这一嗓子,差点把屋顶掀翻。
“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陈卫国没接茬,顺手甩过去一支烟。
“帮我整包大前门。”
周宝根叼着烟,睡眼惺忪地凑过来,嘴角咧开一丝坏笑。
“躲谁呢?不会是哪个姑娘追债吧?”
他一边从抽屉里摸出烟盒,一边用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语气调侃:“快从实招来,人家姑娘被你折腾得怎么样啦?”
“滚犊子。”
陈卫国啐了一口,掏出钱票拍在柜台上。
“就是结了婚的寡妇,给你你要不要?”
周宝根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随即他又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劲儿。
“寡妇好啊!”
“红杏出墙枝头闹,韵味深着呢!”
这话听得人直冒汗。
“你最近又偷看什么脏书了?”
陈卫国敲了敲玻璃台面,语气不善。
周宝根这人,老实巴交长到大,连女孩的手都没碰过。
是个彻头彻尾的雏儿。
但他肚子里那些荤段子,全是从几本野书上抄来的。
别看平时怂,搜罗这类 他却是一把好手。
市面上**的孤本,他总能搞到手。
起初陈卫国不屑一顾,觉得俗不可耐。
直到那天闲极无聊翻了俩页,竟被里头的情节勾住了魂。
虽说是些擦边球故事,但文笔老辣,情节紧凑,看着是真过瘾。
打那以后,周宝根有啥新鲜货色,陈卫国从不客气。
反正在这粮站上班,日子枯燥得像嚼蜡。
看点小说解闷,时间过得飞快。
周宝根嘿嘿一笑,手脚麻利地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本半旧的书。
封面上写着三个字:《一枝梅》。
作者名号:笑笑生。
那本《西厢》陈卫国早就耳闻过。
说是讲那些风月私情,倒也没错。
“成,这书我拿走了。”
陈卫国指尖夹着烟,随意翻了两页,顺手塞进怀里。
周宝根脸都皱成了包子:“别啊!我才看一半!”
眼神里全是舍不得。
“行了,别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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