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秋叔,发生何事?”沈云封见气氛不对,立即屏退两侧仆人,低声问道。
沈秋从怀中取出一块染血的碎布,放在桌上。
“今日我奉老爷之命,去乡下军户庄子送小少爷百日宴的礼品。庄上的人说,最近总有些闲人在打探沈府内情。回来路上,我又在前方百里处发现几处被刻意掩盖的打斗痕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今日是小少爷百日宴的正日子。府里发出去了上百份请帖,可我一路行来,一个来贺喜的人都没看到。”
“一个都没有?”沈云封眉头紧锁。
“一个都没有。”沈秋摇头,“能让这么多人同时消失,或者知难而退,敌人一定不简单。”
“确实有古怪。”沈云封脸色也沉了下来,“往日父亲的旧部、同僚,没有请帖都要厚着脸皮过来打秋风。今日就算时辰还早,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来。恐怕……已经有人遭了毒手。”
“风雨欲来,终归躲不掉。”沈伯端无奈地笑了笑,“能让那么多宾客知难而退,不是一般的势力能够做到。云封,安排下去,让陇东四猛和府内护卫多加戒备,以防宵小。”
沈府是传承百年的武将世家,马战步战各有章法,还有家传绝学“破阵十三刀”和半本内功心法“震岳诀”。多年来,沈府培养了众多护卫亲兵,多是从跟随沈家征战多年的牙兵子弟中挑选,忠诚可靠。四猛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大猛陈达,绝技铁布衫,善使铜棍;二猛魏天,剑法高超;三猛赵奎,善用双刀;四猛武进,善使流星锤。四人的武功放到江湖上,都已经是一流高手。
“是,父亲。”沈云封一抱拳,转身喝道,“来人,传四猛和府内卫士长到厅内议事!”
“秋兄。”沈伯端又看向沈秋,语气多了一分凝重,“你本已从江湖退隐,本不该再让你涉足。只是今日情况不明,我担心朝堂上的宵小会与江湖中人联手,觊觎庄宗皇帝的那件遗物。”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当今皇帝优柔寡断,治国无力。朝堂之内暗流涌动,奸佞当道;外部又有契丹虎视眈眈。照此以往,社稷不稳。你速速动用江湖关系,查探一番,看江湖上是否有所异动。”
提起庄宗遗物,沈伯端就不由得头疼。
去年李娴淑嫁入沈府时,皇帝李从珂所赐嫁妆颇为丰厚。作为年长三十多岁的老哥哥,他对这个幼妹可谓恩泽有加,不仅给了皇室最高的嫁女规制,还把李娴淑的父亲、开国皇帝李存勖的遗物一并赐予。
李娴淑拿到后不知何物,便拿给公爹这位开国老臣辨认。沈伯端一看才知,那是庄宗皇帝留下的藏宝图,只是图上的山水图形,看不出指向何方。
李从珂也知道怀璧难安的道理,所以悄悄让幼妹带走。一来防止宵小觊觎,二来也算是物归原主,保住**的立身之本。
可谁也没想到,这张图,最终还是给沈家招来了杀身之祸。
“老爷说笑了。”沈秋忽然正色道,“我自隐退江湖,只是厌倦了江湖的打打杀杀。承蒙你们父子十三年前从仇人手中救下身中剧毒的我。我虽自愿为仆,您却视我为兄弟,云封更是视我为师。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多了一股久违的锐气:“如今家有劫难,不要说再探江湖,就是赴汤蹈火,也是情理之中。江湖人不仅要有打打杀杀,也要有人情世故。”
话音落下,沈秋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豪迈之气。
这一刻,他不再是沈府那个谨慎低调的管家,而是当年那个让邪道闻风丧胆的“逍遥书生”、无影门掌门大弟子——邱梦周。
“当年那个快意恩仇、杀伐果断的秋叔,又回来了。”沈云封望着沈秋,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八岁那年初见他的样子。
“云封。”沈秋转过身,低声叮嘱,“我为了隐匿行踪,这些年来一直不让你使用无影门绝学。如今事急从权。我离开之后,若遇危机,不必顾忌,大胆施展。保证府内安稳是第一要务。若遇大批敌人,无影追风步配合沈家家传的破阵十三刀,或许能收奇效。”
十三年来,他把无影门的两门绝学“无影追风步”和“追魂扇法”毫无保留地传给了沈云封。虽未正式收徒,却有师徒之实和情分。
“秋叔放心。”沈云封重重抱拳,“我一定会守护好沈府。您此去务必小心,如遇强敌,莫要恋战,速去速回,安全为上。”
“放心吧。”沈秋微微一笑,“虽然江湖上已经许久没有‘逍遥书生’的传说了,但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近身的。”
说罢,他向沈伯端抱拳行礼,转身走到院中。
他也不走正门,只稍一运气,身形便如轻烟般掠上屋脊。几个起落之后,人已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轻功,真如追风。
厅内,沈伯端和沈云封没有多做停留,继续与陇东四猛及前后院护卫队长商议府内布防事宜。
而此时的内室里,沈行知正被玲儿抱在怀里,惬意地享受着少女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忽然,玲儿把他往床上一放,拿过一块尿布,作势就要给他换。
“哎呀呀,这还了得!这下要被看光了!”沈行知一看玲儿的动作,就知道自己晚节不保。
“哈哈哈……”玲儿一把扯掉他的小裤子,笑着逗他,“我怎么觉得小少爷还不好意思了呢?别动啊,玲儿姑姑给你换尿布洗屁屁,等你长大了好说给媳妇听。”
“你这个女**!还未成年呢,就看我屁屁!”
可沈行知发出来的,还是“咿咿呀呀”的婴儿声。
直到被玲儿洗干净、换好尿布、穿上裤子,他才停止了“婴语”。
倒不是他妥协了,而是他脑子里忽然响起前世那首老歌:
“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怎么飞呀飞,却怎么也飞不高……”
“你呀你,他懂啥媳妇不媳妇的。”李娴淑在一旁看着玲儿的样子,也忍不住笑道,“等他长大了,知道被你洗过屁屁、看过小鸟,还不得觉得面子都丢干净了,离你远远的。”
“还要等长大吗?”沈行知心里悲愤,“我现在就已经很没面子了!21世纪的黄花大小伙,就这么被看光光了。这要传出去,公司那群傻子还不得笑得腿肚子转筋!”
不过很快,他就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看吧看吧,有啥大惊小怪的。放到现在,这是我**贴身侍女,是我姑姑。回到那一世,这年代的人都能当我祖先。左右都是长辈,看就看了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沈行知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嘴里咿咿呀呀,脸上还挂着一丝婴儿特有的傻笑。
“公主殿下,陈达求见。”
门外忽然传来大猛低沉的声音。
“何事?”李娴淑收起笑意。
“奉老爷之命,我与武进将带护卫在内院分设明哨暗哨布防。为防惊到公主,特来禀明。”
“怎么突然如此紧张?发生什么事了?”李娴淑脸色微变。
“具体情况,少爷会亲自向公主说明。我等先行安排布防。”
大猛在院外一拱手,便转身开始调派人手。
片刻之后,沈云封大步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