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张姐退休倒计时第七天，深夜十一点，她一个人坐在行政部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摞交接档案，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完的，在封面上打个勾，放进纸箱。纸箱已经满了大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移交清单，共四十七项。
她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左上角那张照片上。
照片是七八年前的，照片里是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十三四岁，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站在一棵开花的树下，比着剪刀手。
张姐伸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相框上的玻璃，那里并没有灰。然后她收回手，继续翻档案。
翻到最底下一份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合同，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用钢笔写着年份：1989。
她抽出合同，翻开。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一碰就掉渣。合同的标题是《海豚实验室设备与科研成果转让合同》，甲方：海豚实验室，乙方：东海远洋技术开发公司。
她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亮了，又灭了一盏。
她想起1989年，签这份合同的那天。那时候她二十一岁，刚进海豚实验室做行政助理，端茶倒水，跑腿归档。签约那天，她记得很清楚：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甲方是实验室的王主任，乙方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话很少。王主任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乙方的代表倒是很平静，接过笔，签了，盖了章。
她当时觉得奇怪：一份设备转让合同，王主任紧张什么？
她没敢问。后来她才知道，那份合同签完不到三年，海豚实验室就开始走下坡路，经费一年比一年少，人一年比一年少，最后，连王主任也走了。
然后，她把合同放回档案袋，装进自己的包里。
她关了灯，锁了门，走出行政部。走廊里空无一人，安全出口的绿光灯亮着。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又松开。
她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下，那里存着一个号码，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这个号码，在她手机里躺了十几年，她从来没有拨出去过。
号码的区号，是东海市的。
她这辈子，只去过一次东海市。
她盯着那串数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又放下手机。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合上。
深夜的宏远大厦，安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楼。
一、退休倒计时
第二天上午，张姐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敲开了林婉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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