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语气温和，却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确定，“***这边，今天起，先当成‘封闭区域’处理。您刚才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信息，后面……交给我们就行。”
魏院愣了几秒，缓缓点头：“那我在上面等你们消息。”
他转身走进电梯，门关上前，视线不自觉扫了一眼那块防滑垫。像是怕自己看见什么，又更怕什么都看见不了。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顾承吹了个口哨：“这环境，拍恐怖片都省一半美术费。”
“你少说两句。”沈瞪他一眼，“开门吧。”
冷藏区的金属门很重。沈刷了卡，门锁“咔哒”一声开了。门内是一小间缓冲室，地上也是同样的防滑垫，墙上挂着一排白大褂和一次性鞋套。
空气一下子更冷了。
林套上鞋套，跟在他们后面。
门内的空间并不大。一侧墙壁镶着整面冷柜，每一格上有编号。另一侧是停尸台和简单的清洗台，水龙头下的水槽里有几滴还未干透的水渍。
“现在里面有几具？”沈问。
“按魏院刚才说的，三具要重点看。”顾承翻着手里的记录，“就是那三起‘离奇死亡’。”
林站在冷柜前。那一格一格的金属门在他眼里，忽然变成了一格一格紧闭的小窗户。窗后面，有人趴在玻璃上，对着他呼气。
——太挤了。
那个声音第三次出现，几乎贴在他耳朵边，带着一点潮湿的喘息。
“***很挤？”林轻声问。
“不只是***。”沈站在他另一边，“是这整家医院都在挤。”
林没出声。
他的视线在那一排编号上缓缓滑过。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其中三个号码。
“这三格。”他轻轻说，“最吵。”
“和名单对应上了。”顾承看了眼记录，“正好就是那三个人。”
“他们在说什么？”沈问。
林闭了闭眼，像是在努力分辨从一堆重叠声音里抽出某一条。
——没排上。
——还没轮到我。
——说好了的。
——我不想走。
断断续续，不完整，有的像是一句抱怨被剪成了几段，有的只剩下一个词。
“有在说‘太挤了’。”林睁眼，“也有人在说‘没轮到’。”
“床位？”顾承挑眉。
“也可能，是……活着的位置。”林说。
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短暂的一瞬赞许。
“你们要怎么查？”林问。
“先看监控，再看流程。”沈说，“同时，我们这边会做一点‘减压’的工作。”
“减压？”林想到卷一他说过的“剪一点”，心里莫名一紧，“你们又要剪什么？”
“剪那些，已经不可能实现的‘轮到’。”沈说，“不然，这种‘不甘心的堵塞’，会沿着整个城市往外走。”
林沉默了一会儿：“这也算，你们的工作职责？”
“你不是签过协议了吗？”顾承在旁边耸耸肩，“你现在是我们‘长期临时’的一部分了。”
林没回话。
他站在那排冷柜前，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自己像站在一条管道的末端，前面挤满了还没来得及“被送走”的水流，每一滴都有自己的方向和不甘，最后却都被汇成了同一个温度。
而在更远的某个地方，那些被从这里挤出去、却没地方落脚的东西，会沿着城市的缝隙，流到某个……更便宜、更拥挤、更看不见的角落里去。
比如，那些城中村。
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只是当这个词在脑子里盘旋的时候，他似乎在***冰冷的金属门背后，听见又一种不同的窸窣声——
不是医院里常见的监护仪、药水声，而是塑料水桶拖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楼梯间油烟的味道，人挨着人住在一起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