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年春天,时予的事情有了结果。
伪造签名、骗取借款,金额不小,姨父坚持追究。
我爸妈卖掉原来的大房子,先替他还了一部分债,剩下的让他自己承担。
他们搬进老小区那天,我妈给我发了一张照片。
客厅很小,墙皮有点旧。
她说:“时安,家里收拾好了,你有空回来吃饭。”
我看着“家里”两个字很久。
最后只回:“有空再说。”
祝棠没有和时予结婚。
孩子跟着她姓祝。
共同朋友问我:“你会不会觉得她可怜?”
我说:“会,但可怜不是赦免。”
她被骗是真的。
她骗我,也是真的。
不能因为她后来吃到了苦,就把当初递给我的刀说成一场误会。
时予也托人给我带过话。
“哥,我知道错了。”
我没回。
这句话我听了三十一年。
以前每次听见,我都会把坏掉的东西往自己怀里收。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不知道错。
他只是知道,反正有人会替他负责。
年底,我重新买了一套房。
不大,但阳台朝南。
搬家那天,我从旧纸箱里翻出那盏碎掉的月亮灯。
灯罩裂了一道。
电工问我:“扔吗?”
我看了很久。
“能修吗?”
“能。”
“那修吧。”
后来,我把它装进书房。
晚上打开时,暖**的光落在桌面上,很安静。
朋友过来看房,笑我:“你一个人住,装个月亮灯干什么?”
我也笑。
“以前买的。”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妈又发来消息。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一个人失去所谓的家,并不会真的无家可归。
从前他们总说我是哥哥。
所以我要让。
让玩具。
让钱。
让机会。
让女人。
让婚房。
后来我不让了。
时予失去了替他收拾残局的哥哥。
爸妈失去了永远不会反抗的儿子。
祝棠失去了一个曾经把她写进未来每一步的人。
而我失去了什么?
一段背叛,几个把我的退让当成本分的人。
挺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