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第二日清晨,萧长安端来碗漆黑的汤药。
我浑身像被车轮碾过,连抬手都觉得费力。
萧长安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我脸上。
“绝子汤。”
我盯着那只药碗,没有说话。
她以为我不愿喝,冷声道:“怎么,我的孩子已被你害死了五个,还不甘心?”
“还妄图让我再怀上孩子,来恶心我?”
我端起药碗。
“我喝。”
萧长安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被逐出顾家族谱,连顾家祖宗都不认你。”
“一个罪臣之子,也配让我诞下血脉?”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事实。
我低头喝药。
苦涩的汤汁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疼。
“顾明辞。”
“你顾家欠我的,永远还不清。”
十年前,长公主母妃被皇后赐死。
父亲奉命捉拿。
萧长安那时年纪尚小,被送往冷宫。
后来她从冷宫走出来,一步一步成了长公主。
我捧着空药碗,轻声说:“我知道。”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平静,萧长安的脸色有一瞬间难看。
她从袖中取出一颗糖,放在我手边。
江南酥糖,纸包已经被压出细细的褶皱。
这是我幼时最喜欢的东西。
那时候城东果子铺每日只做两锅酥糖。
萧长安为了给我买一包,曾在风雪里排两个时辰的队。
我捏着那颗糖,眼眶突然酸涩。
她总是这样。
在我快要死去的时候,递来一点微薄的甜。
等我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头,又亲手把那盏灯吹灭。
萧长安转身离开。
门外两个婆子立刻故意提高了声音。
“一个被逐出族谱的罪臣之子,也不知道长公主留他做什么。”
“他娘和弟弟都嫌他晦气。”
“若不是拿他换了东跨院,谁肯管他死活?”
没过多久,母亲带着弟弟来了。
顾忆安躲在母亲身后,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药瓶。
“明辞。”
我娘站在门口,神色躲闪。
还未开口,她便先朝我跪了下来。
“娘知道自己没脸再来求你。”
“这五年,顾家能剩下我们母子两条命,全是你挡在前面。”
“可娘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去跟***说几句好话吧。”
我问:“要我说什么?”
“说你不再和他争,说你愿意伺候他。”
“只要他高抬贵手,忆安就不用被送去北营。”
我看向弟弟。
“他犯了什么错?”
顾忆安脸色一白,攥紧了药瓶。
“哥哥,我不想死。”
“我没有说过要你死。”
“可你若惹怒长公主,我就会死!”
他冲我喊道。
“你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样听话?”
我娘抬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可巴掌落下后,她自己却先僵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不住发抖。
“明辞,娘不是觉得忆安比你金贵。”
“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若没有你,顾家早就一个人都剩不下了。”
“娘只是已经失去太多人,实在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忆安被送进北营。”
“娘没本事,只能来求你。”
“顾家如今,也只有你还能让长公主听进去几句话。”
我偏过脸,没有还手。
她的眼泪落下来:“娘知道这是在剜你的心。”
“若能替,娘情愿自己千刀万剐。”
“可娘救不了你,也救不了忆安。”
我轻声说:“别再来找我了。”
我娘像是被这一句话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好。”
“是娘对不起你。你不认我这个娘,也是应该的。”
母子二人离开后,江怜便借口夜里惊梦。
萧长安连续几日留在他院中陪伴,没再见我一面。
**日清晨,管家带着侍卫踹开院门。
“长公主有令,重修后院废庙,为***祈福。”
他指向那座荒废多年的小庙。
“顾公子,你进去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
我站在门口。
管家笑得意味深长。
“尤其是那些死胎,***说了,留在府里晦气。”
“冲撞他的心疾,挖出来,正好拿去喂后山的野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