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停不住。所以你每走十步,就把木杆插一次。后面的人看见杆子歪了,自己决定是否跟。”
这不是保证安全。
是把判断交还给每一个走路的人。
年轻脚夫咬了咬牙,挑起一根木杆,走出第一步。
青篷车上的仓脚立刻下车。
“陈掌仓有令,空担留下!”
他们挥棍扑来,目标却不是人,而是脚夫肩上的木杆和水囊。
陆七挡在最前面,短刀横着一磕,棍头擦过刀背,震得他肩伤重新渗血。
“他们不想**。”他说,“他们要拆掉你们的队伍。”
顾临舟用左手凝出一缕水,沿地面滑向青篷车的车轮。
水线只走了半丈便散开。
他没有强行补上,而是把剩余水珠聚在车轮前的碎石缝里。车轮一压,水珠立刻把一块松动的石片顶起。
车轮向旁边一歪,青篷车停住。
“以前我能让水印锁住整辆车。”顾临舟喘着气,“现在只能让它在关键位置绊一下。”
“绊一下就够。”沈砚道。
他抓起一只空担,塞进账房帽男人怀里。
男人下意识接住。
“你要什么?”他怒道。
“你说空担属于盐行。”
“当然。”
“那你先背着走。”
男人脸色一变,想把空担丢下。可四周的脚夫已经看着他。
沈砚没有逼他签字,只把空担压在他手臂上。
“这担子没有盐,只有你刚才说的归属。”
账房帽男人咬牙甩开空担。
空担落地,木框正好砸在青篷车的断轴旁。
赵丰趁机把两根木杆**车轮底下。老周和另外两名脚夫同时用肩顶住车身,青篷车向后一退,四名仓脚被迫散开。
他们没有被**,却失去了包围位置。
祁芽一声短哨。
最前面的年轻脚夫立刻插下木杆。
后面的人没有冲向盐行车,而是按三格分配的位置各自转向:两人护水,一人扶伤员,剩下的人抬空担。
队伍第一次像一支队伍。
不是因为有人下了总令,而是每个人知道自己手里那件东西缺了会怎样。
账房帽男人望着他们越走越远,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张纸。
“你们走新路,就等于拒绝盐行。三十七里之后,谁也别想回来领工钱!”
老周回头:“那就把工钱记着。”
“记给谁?”
老周看向沈砚。
沈砚摇头:“别记我名下。”
他把空账皮摊开,在“退程一成”下面另起一行,写下“共同走过第一段”。
没有契印响应。
可那行字让老周、赵丰和三个脚夫都停了一下。
这不是债主的名字。
是他们共同留下的经过。
“从这里到白砾沟,六里。”祁芽道,“我先去找能过车的硬地。你们在后面按木杆走,不要追我的脚印。”
“为什么?”年轻脚夫问。
“我的脚印是我的路。你们要走自己的。”
她说完便独自向前。
左臂的伤势让她抬不起绳钩,但她仍能用右手探地、用脚尖试松土。每隔十步,她便把一颗白盐放在石缝旁,作为普通人也能看懂的停步记号。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只是带人抵达。
她开始教别人如何在她不在时继续走。
身后的盐行车没有再追。
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因为青篷车的车轮被水珠顶歪,断轴又被木杆卡住。账房帽男人只能站在原地,眼看那支由空担、水囊和三根木杆组成的队伍,慢慢走向白砾沟。
沈砚腿上的重量仍在。
可这一次,三十七里不再是一笔压在一个人身上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