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心脏像被一记重锤砸中。
沈清瓷握着瓷片的手僵在半空,古怀山那句“是冲着你”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月光打在老人苍老的脸上,那双常年握刻刀的手布满老茧,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躲闪。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声音。
“养父,这瓷片到底是从哪来的?”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古怀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清瓷以为他不会再开口。老人蹲下身,从散落的修复工具里翻出一本泛黄的记录册。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翻了两次才翻到某一页,那页纸已经发脆,边角都磨出了毛边,钢笔字迹斑驳模糊,但“鉴古斋**官窑委托修复”几个词还能辨认。
鉴古斋。江城最顶级的拍卖行,进去拍卖的东西,没一件是凡品。
“三十年前的活。”古怀山声音嘶哑,像锈住的铁门被推开,“鉴古斋送来一批**官窑让我修复,我接了,修完送回去,后来……后来就出事了。”
心脏猛地一缩。“出什么事了?”
“有人说那批瓷器是假的。”老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疲惫,“说我修复的时候动了手脚,把真品调了包。”
“查清楚了吗?”
“没查。”古怀山苦笑一声,“我不敢查。有些事,知道真相反而更危险。那时候你还小,我不能冒险,就自己认了,从此不再接大活。”
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三十年前的旧账,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被翻出来?养父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让他宁愿背黑锅也不敢查?沈清瓷想追问,可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和颤抖的手,那些质问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喘不过气。
院墙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她手心全是汗,那脚步声在门外停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慢慢远去。
后背已经湿透了。
“清瓷。”古怀山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那股郑重让她不敢动,“这次的局太深,我拦不住你,但你记住——别信任何人,包括看起来帮你的。”
她想问什么,但老人已经摆摆手,转身进了屋。院子里只剩她一个人,瓷片冰凉刺骨,像要把掌心冻穿。
别信任何人。
她攥紧瓷片,指尖泛白。连养父都这么说,那她到底还能依靠谁?沈家那帮人巴不得她死,古玩街的人自顾不暇,至于陆景行……想起那天在沈家客厅,男人冷眼旁观她被羞辱的样子,心口一阵剧痛。她咬紧牙关,逼自己不去多想。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她得活下去,才有资格谈别的。
回到沈家别墅已经是深夜。
客厅里灯火通明,沈语嫣穿着香奈儿新款小香风套装,正优雅地切着提拉米苏,叉子在瓷盘上发出细碎的响声。看见沈清瓷进来,她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得体的笑。
“姐姐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古玩街了吗?”她说话的语调轻飘飘的,像闲聊天气,“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呢。”
沈清瓷没搭理她,径直往楼上走。
“哎呀,我也是关心姐姐嘛。”沈语嫣放下叉子,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讥讽,“毕竟是古师傅一手带大的,现在他的铺子出事,姐姐肯定很难过吧?怎么样,古师傅还好吗?”
脚步顿住。她转过身,看着沈语嫣那张精致得无可挑剔的脸。妆容完美,笑容温柔,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得意,慢慢剜进心脏。
她怎么知道古怀山铺子出事了?
难道真是她动的手?可沈语嫣从不关心古玩这一行,顶多就是拿养父的出身来讥讽她几句。如果不是她,那就是沈家其他人授意的。沈清瓷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发作没意义,她得留着力气对付更大的麻烦。而且沈语嫣这副嘴脸,分明是在等她失控,好再添一把火。
“三天后鉴古斋有春季预展。”一直坐在沙发另一侧的沈景渊开口了,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烫金邀请函,“这是普通观展资格,你想去就拿着。”
她愣了一下。沈景渊从不主动给她任何东西,这反常得让人警惕。
“别给沈家丢人就行。”沈景渊补了一句,语气冷淡如常。
她走过去,接过那张邀请函。指尖碰到烫金的“鉴古斋”三个字时,有种被命运推着走的荒诞感。她什么都没说,转身上楼。
“沈叔,清瓷这性子,去了拍卖会怕是要惹事。”陆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标志性的商业精英腔调,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闹不出什么花样。”沈景渊淡淡道,“鉴古斋那种地方,不是她能撒野的。”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清瓷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能撒野的地方?她冷笑一声,走到书桌前,摊开那些从图书馆借来的鉴定资料。瓷器断代、纹饰演变、釉色辨析……密密麻麻的笔记铺满了整张桌子。鉴古斋的预展向来是行内试金石,去的都是真正的藏家和鉴定师,她如果想找到线索,就必须拿出真本事。
她点亮台灯,将那块瓷片放在掌心。闭上眼,试图再次催动鉴宝眼。起初什么都没发生,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随着她的专注,一股熟悉的灼热感从指尖蔓延开来。这次的灼热比以往更强烈,像有一股电流顺着经脉往上涌,又像有什么东西要突破某种界限。
视线里慢慢浮现出一幅画面——
昏暗的拍卖厅,聚光灯打在拍卖台上。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台前,身形修长笔挺,西装剪裁考究得挑不出毛病。他似乎在和人交谈,但声音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他抬手指向台上的某件拍品,动作从容而笃定……
画面戛然而止。
她睁开眼,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鉴宝眼从未给她看过这种画面,以前都是器物的来历和真伪,从没出现过人。那个男人是谁?三十年前的鉴古斋到底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团乱麻,那个背影像把钥匙,偏偏她不知道该**哪把锁。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在寂静的夜里特别刺眼。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想救古玩街,就别在拍卖会上多嘴。”
她盯着那行字,手心渗出汗。
对方知道她要去拍卖会,知道她在查什么,甚至知道她在意古玩街的死活。这局不仅是冲着她来的,更像是有人早就算准了她的每一步,只等她踏进去。她胸口发紧,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越来越重。
她退出短信界面,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某个号码上方。要打吗?打给谁?她能信谁?
古怀山说别信任何人。可如果真的谁都不信,她一个人能做什么?那些人有钱有势,动动手指就能让古玩街彻底消失,而她现在连对手是谁都不确定。她咬紧嘴唇,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退出了通讯录。喉咙发哽,有种说不出的憋闷和无力。
算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窗外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离沈家别墅,车牌号在路灯下一闪而过。那串数字,她今晚在古玩街见过。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有人在跟踪她。而那个人,刚才就在沈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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