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冬至的家宴,设在暖阁。
我到的时候,里头已经热热闹闹地说成了一团。
地龙烧得很旺。
苏初月坐在原本属于我的位置上,左边是大哥,右边是谢云舟。
二哥沈长空正剥了一颗岭南新贡的荔枝,递到她碟子里。
“初月,尝尝这个,清甜得很。”
苏初月掩唇轻笑。
“多谢二表哥。只是这荔枝金贵,还是留给表姐吧。”
二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青芜吃惯了这些,不差这一口。你身子弱,该多补补。”
我站在门口,由丫鬟解下披风。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去。
谢云舟皱起眉,不悦地看向我。
“沈青芜,你能不能快点?冷风都吹到初月了。”
我脚步顿了顿。
然后慢吞吞地走进去,在最末首的空位坐下。
那是往常庶妹坐的地方。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父亲还在营中,今夜家宴只有我们小辈。
我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凉的。
“青芜。”
大哥看向我。
“初月畏寒,坐在风口容易染风寒,那个位置便让给她了。你不介意吧?”
我放下茶盏。
“不介意。”
反正在哪都是坐着。
苏初月立刻站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表姐,初月敬你一杯,全当是赔罪了。”
她手抖得厉害。
酒水洒出了大半,滴在我的裙摆上。
我往后靠了靠,避开她再次倒来的酒。
“我不饮酒。”
苏初月的眼眶瞬间红了。
“表姐可是还在怪我喝了那碗参汤?初月真的知错了......”
她身子一软,直直朝我倒下来。
我没动。
谢云舟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稳稳接在怀里。
“沈青芜!”
他怒喝出声。
“你瞎了吗?没看到她站不稳?”
我看着裙摆上的酒渍。
“她站不稳,与我何干?”
二哥也沉下脸。
“青芜,你过分了。初月好心敬酒,你躲什么?”
“我若不躲,这酒便要洒在我身上了。”
我语气平静。
谢云舟冷笑。
“一件衣服罢了,比得过初月的身子?你简直冷血!”
他扶着苏初月坐回原位。
苏初月靠在他肩上,低声抽泣。
“谢小侯爷,别怪表姐,都是初月笨手笨脚......”
谢云舟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
“不关你的事,是她心胸狭隘。”
大哥叹了口气。
“青芜,给初月道个歉。”
我抬眼看向大哥。
“我做错了什么?”
“你明知她身子弱,还要出言讥讽。”
大哥皱眉。
“一家人,何必如此刻薄?”
我看着他们三人围在苏初月身边,噓寒问暖。
突然觉得有些闷。
我站起身。
“我累了,先回房了。”
谢云舟在背后冷嘲热讽。
“滚回你的院子去,看了就心烦。一点大家闺秀的度量都没有。”
我没理会,径直往外走。
快到门口时,谢云舟突然叫住我。
“等等。”
我停下脚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下我腰间的暖玉玉佩。
那玉佩是他去年冬日,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求来的。
说是能温养经脉。
“这玉佩给了你也是浪费,你整日待在屋里又不出门。”
谢云舟将玉佩在手里颠了颠。
“初月怕冷,这玉佩先借给她戴几日。”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那是你给我的生辰礼。”
“借用一下怎么了?”
谢云舟满脸不耐。
“沈青芜,你怎么变得这么小气?”
他转身将玉佩挂在苏初月的腰间。
我静静地看着。
一阵寒风从窗缝吹来,我忍不住咳了两声。
谢云舟背对着我。
“行了,别装了。”
“快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