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傍晚的时候,天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暴雨。
我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手里拿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
这是去年我生日时,池濯在废品站淘来,自己修好送给我的。
里面只有三个频段,声音带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但我一直把它当成宝贝。
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喇叭声和宋伊伊清脆的笑声。
“哥哥,你眼光真好,这件裙子我太喜欢了!”
他们回来了。
车门打开,大包小包提进屋的声音不绝于耳。
池濯的脚步声有些急促,直奔我走来。
他停在我面前,呼吸带着跑动后的喘息。
他握住我的手,在我掌心快速写字。
对不起。
买衣服太久。
医院关门了。
我摸着他因为提重物而勒出深深印子的手指。
心里最后那一丝微弱的火苗,被一股无形的冷风彻底吹灭了。
“没关系。”我抽回手。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池濯似乎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
晚饭过后,堂屋里正在试新衣服。
宋伊伊穿着新买的高跟鞋,在屋里走来走去。
“哎呀!”
她突然惊呼一声,紧接着是重物摔在地上的清脆碎裂声。
我浑身一僵。
那是收音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刚才去洗碗,把它顺手放在了桌角。
我摸索着走过去,蹲下身想去捡。
手指刚刚触碰到散落的塑料外壳,就被尖锐的碎片划出了一道口子。
“岑音,你干什么把破烂放在这里?”
颜若汀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责备。
“伊伊穿着新鞋不习惯,差点被你这破烂绊倒摔跤了!”
我摸着碎成几块的外壳,里面的零件已经散落一地。
修不好了。
“这是我的收音机。”我低声说。
“一个破收音机值几个钱?”宋远岱走过来,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明天让**妈给你去城里买个最新的MP3,你把这些垃圾扫了,别扎着伊伊的脚。”
我蹲在地上,很久没有说话。
池濯的脚步声靠近了。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替我把碎片捡起来,然后再在我手心写下安慰的话。
可是他没有。
他被宋伊伊拉住了袖子。
“哥哥,我的脚好痛,你扶我去沙发上坐一会好不好?”
池濯的脚步声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跟着宋伊伊走向了沙发。
我低下头,用那只流着血的手,把收音机的碎片一点点拢在一起。
装进口袋里。
然后在他们一家人谈论明天去哪里玩的**音中。
默默回了杂物间。
深夜,整个院子陷入了死寂。
我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旧衣服,背起那个早就收拾好的布包。
手里没有拿盲杖。
因为那半截盲杖已经不能用了。
我靠着手摸索墙壁,一步步走出了院门。
夜里的风很大,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没有回头。
前世,我是被他们按在手术台上,硬生生夺走的生命。
这一世,我已经把眼睛还给他们了。
可是他们还要来剥夺我最后的一点安宁。
我摸着村口那棵粗糙的老槐树树干,辨别了一下方向。
陈大爷今晚会开夜车去邻县拉货。
我用那三百块钱,买通了他带我离开这个村子。
“丫头,你真的不跟池家那小子说一声?”
陈大爷坐在驾驶座上,抽着旱烟问我。
我摸索着爬上三轮车的后斗,蜷缩在冰冷的油布下。
“不用了。”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中被吹得很散。
“他们有更重要的人要照顾。”
三轮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起步。
我把手紧紧贴在胸口,那里的烧伤隐隐作痛。
但我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