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快看看我妹妹,她泡了冷水,一直喊头痛。”
贺深大步流星地冲进急诊大厅,连鞋底的泥水都在地板上踩出一串杂乱的脚印。
接诊的医生立刻安排苏晚躺上检查床。
一番细致的听诊和血压测量后,医生松了一口气。
“病人的生命体征很平稳,只是受了点惊吓,加上轻微的低温症。”
“打一针退烧药,在观察室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贺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替苏晚掖好被角,伸手理了理她贴在额头的湿发。
旁边的护士拿着登记表走过来。
“还有其他伤者需要登记吗?”
周桂兰抢先摆了摆手。
“没有了,就我家晚晚受了点冻,其他人都好好的。”
我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周桂兰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仿佛我这个亲生女儿,从来就没有和他们一起出现在那个充满死亡威胁的地下室里。
苏晚靠在枕头上,眼眶又红了。
“深哥,姐姐到现在都没回信息,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贺深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语气满是笃定。
“她能出什么事。”
“温荞性格倔,每次只要觉得我们偏心你,就会故意玩失踪。”
“这种把戏她又不是第一次玩了。”
听到这番话,我低头看向自己苍白透明的手腕。
贺深说的把戏,是指半年前的那场车祸。
那天,贺深开车带我和苏晚去郊区看画展。
回程的路上,一辆失控的货车撞上了我们的右侧车身。
苏晚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右侧。
车厢瞬间变形。
贺深第一时间踹开了变形的车门,不顾一切地把苏晚抱了出去。
我被卡在后座,变形的座椅铁架死死嵌进了我的右腿。
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我痛得几近昏厥,隔着破碎的车窗向贺深求救。
贺深明明听见了我喊痛。
他转过头,眼神里却满是焦急和烦躁。
“温荞,你先忍一忍。”
“晚晚有重度抑郁症,这种剧烈的撞击会让她病情复发的。”
“她现在呼吸困难,我必须先安抚她。”
说完,他抱着苏晚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
而我,被留在那辆随时可能爆炸的车里,整整熬了四十分钟。
直到***赶来,切开废铁将我救出。
我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三天。
贺深却在普通病房陪了苏晚三天。
等我终于清醒过来,迎来的不是家人的关心,而是周桂兰的指责。
她说我不识大体,明知道妹妹身体特殊,还要用受伤来博取同情。
后来我带着满腿的钢板出院,一个人在房间里练习走路,摔得浑身是青紫。
他们却觉得,我已经彻底恢复了。
温扬坐在病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插嘴。
“哥说得对,我姐就是见不得我们对晚晚好。”
“刚才在地下室,她那双眼睛死气沉沉地盯着我,瘆人得很。”
“她以为不说话就能让我们内疚,想得美。”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细心地插上牙签递给苏晚。
“晚晚你吃点东西,别管她了,饿极了她自己就找回来了。”
苏晚咬了一小口苹果,乖巧地点点头。
“我就是怕姐姐生我的气。”
“毕竟深哥是救援队长,按理说应该先救姐姐的。”
贺深在病床边坐下,握住苏晚的手。
“我是救援队长,但我也是你的深哥。”
“在我的判断里,你比她更需要救援。”
“如果温荞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那她也不配做我的妻子。”
我看着贺深脸上大义凛然的神情,觉得可笑至极。
他用专业的借口,掩盖着偏心的本质。
哪怕是面对生死,他依然能给自己找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另一支救援小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担架上的人浑身是泥,已经被蒙上了白布。
贺深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贺队,东区三号楼地下室发现一名遇难者。”
“水位太高,**已经被泡得面目全非,正在联系家属辨认。”
贺深按下通话键,声音冷硬。
“知道了,你们继续排查,注意安全。”
周桂兰听到遇难者三个字,脸色变了变。
“这雨下得真吓人,怎么就死人了呢。”
温扬漫不经心地啃着剩下的苹果核。
“肯定是哪个不长眼的流浪汉,或者舍不得财物跑下去搬东西的贪财鬼。”
“正常人谁会待在水里不走啊。”
贺深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眉头微皱。
“温扬,你再给你姐打个电话。”
“告诉她别闹了,差不多就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