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中，我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游向那个下沉的身影。

那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在水里紧闭着眼睛，嘴里不断吐出气泡，脸色已经憋得青紫。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托出海面。

人鱼的体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哪怕我之前已经被抽干了力气，在水里我依然能稳稳地扛住一个成年人类。

我奋力摆动尾巴，带着他游向最近的浅滩。

把他拖上岸时，他已经失去了意识。

我急忙用手按压他的胸口。

“咳咳！”

几大口咸咸的海水被他吐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人穿着一件被海水泡烂了的丝绸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反光的表。

他看起来并不像徐主管那样凶神恶煞，反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温和。

他看清了我的样子。

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蓝色鱼尾。

换做普通人类，看到这传说中的生物，第一反应通常是惊恐。

但他没有。

他盯着我的鱼尾，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人鱼......你真的是人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我吓了一跳，受宠若惊地往后缩了缩。

我们人鱼族规矩严明，绝不能主动冲撞人类恩人。

我连连摆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碰您的，我只是看您掉进海里了......”

男人根本没听我在说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然后，他满脸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既然你是人鱼，那你一定知道内情。”

“能不能告诉我，最近市面上人鱼泪的供给，怎么突然变少了？”

我愣住了。

供给变少？

我们明明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地哭，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徐主管不是说，我们的眼泪多得堆在仓库里，总部都嫌弃了吗？

男人见我不说话，神色变得更加焦急。

他松开我的胳膊，竟然颓然地坐在沙滩上，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是因为我开的价太低了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我知道，用金钱来衡量这种能起死回生的奇迹，是很俗气的。”

“但我女儿在重症监护室，只有你们的眼泪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市面上的存货全部断了，黑市也买不到。”

我越听越糊涂，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打结。

起死回生？

我们的眼泪，只能用来换竹蜻蜓和塑料溜溜球啊。

徐主管明明说，那只是用来做廉价香精的原料。

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的善良本能地发作了。

肯定是这位先生误会了什么。

我得替徐主管，替人类解释清楚。

我清了清嗓子，刚想告诉他，我们最近真的已经哭不动了。

每天三杯的产量已经是极限。

我还想宽慰他，十块钱一杯已经是个非常非常巨大的数字了。

我们全族对这个价格都非常满意，甚至感激涕零。

“其实，您不用觉得抱歉。”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十......”

“十”字刚出口。

他却猛地一拍大腿。

原本温和的脸庞此刻因为懊恼和焦急扭曲在了一起。

他冲着漆黑的海面，近乎崩溃地喊道：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是价格出了问题！”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我：

“十亿一滴眼泪，果然还是太少了嘛！”

海风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呼啸。

我呆滞地坐在沙滩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他那句话。

十亿......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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