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明*小区的公寓是顾修白当年为了娶我买的婚房。
我推开门,玄关的声控灯亮了。
鞋柜上摆着一双男士皮鞋,是顾修白常穿的那双。
我没开大灯,借着微弱的光走进客厅。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还有一张撕开的胃药包装。
我走过去,拿起那个水杯。
杯底积着一层白色的粉末,没有完全化开。
顾修白肠胃不好。
这五年,无论多晚回来,我都会给他备好温水和胃药。
今天这杯水,是他自己倒的,药也没吃完。
我把水倒进水槽,冲洗干净。
卧室的门半掩着。
我推开门,打开衣柜。
我的衣服不多,五年来,顾修白的衣服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
我拉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把属于我的东西往里扔。
衣服、护肤品、几本书。
装到一半,大门传来开锁的声音。
我动作没停,继续把一件羊毛衫塞进箱子。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住。
“你干什么?”
顾修白站在门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看着地上的行李箱,声音沉了下来。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只是假结婚帮她落户。你非要这么闹?”
我合上箱子,拉上拉链。
“我没闹,我只是想搬出去。”
他几步走过来,一脚踢开行李箱。
“搬出去?搬去哪?”
“林微,我们结婚一年了,你还要像个小女孩一样玩离家出走的游戏?”
结婚一年。
我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突然觉得很荒谬。
“顾修白,我们领的那张证,在系统里查得到吗?”
他神色一僵。
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找熟人办的,系统还没录入进去,怎么了?”
一年了。
系统没录入。
我看着他,不再追问。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那张结婚证是假的,他给楚晚凝的那张才是真的。
为了稳住我这个“免费保姆”,他做了一场戏。
为了保住楚晚凝,他给了她合法的名分。
“没怎么。”
我把被踢开的行李箱拉回来。
“我有点累,想自己住几天。”
顾修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怒火。
他走过来,放软了声音,想要抱我。
“微微,别闹了。”
“晚凝是个可怜人,我只是同情她。等她生完孩子,我马上跟她划清界限。”
“我保证,以后绝不骗你。”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拥抱。
“你今天没戴婚戒。”
他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
“送去清洗了,明天就拿回来。”
谎言张口就来。
我没拆穿他,拎起箱子往外走。
“林微!”
顾修白挡在门前。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添堵吗?”
他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和烦躁。
“晚凝动了胎气,我刚把她安顿在客房。你现在搬走,别人会怎么想?”
我握着拉杆的手一紧。
“你把她带回来了?”
顾修白避开我的视线。
“她一个人住不安全,医生说她随时有先兆流产的风险。”
“只是暂住几天,等她情况稳定了我就让她走。”
主卧的门正对着客房。
客房的门开了,楚晚凝穿着我的备用睡衣走了出来。
睡衣有点大,衬得她肚子微微隆起。
她靠着门框,脸色苍白。
“姐姐,你要走吗?”
她眼眶红红的。
“都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顾总,我还是走吧,别因为我破坏了你们的感情。”
她作势要回房间拿东西。
顾修白立刻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
“你乱动什么,医生让你静养。”
他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神冷硬。
“林微,你要走我不拦你。”
“但你今天要是出了这个门,以后就别想我再去接你回来。”
他在威胁我。
以为我像过去五年那样,只要他一冷脸,我就会乖乖认错。
脑海里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倒计时:60小时。
我松开行李箱的拉杆。
不是我不想走。
是我现在走,任务失败的抹杀机制不知道会在哪里降临。
我不想死在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我不走了。”
我把行李箱推回墙角。
顾修白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这才乖。”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你不是胃不舒服吗?”他指了指厨房,“去给我煮碗面吧,晚凝也没吃晚饭,多下点面条。”
我看着他。
“我怀孕了,闻不了油烟味。”
顾修白愣住了。
楚晚凝也愣住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顾修白皱起眉头。
“怀孕?”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语气里没有惊喜,只有怀疑。
“你不是一直胃不好吗?上周还说恶心想吐,去医院查了是胃炎。”
“那是上周。”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今天查了,是怀孕。”
楚晚凝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扯出一个笑。
“那真是太好了,姐姐也怀孕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不知道月份有没有我的大呢。”
顾修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报告单呢?”
我打开包,把那张揉得有些皱的孕检单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了两眼。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早孕,八周。
他把单子折好,放进茶几的抽屉里。
“既然怀孕了,就更该好好休息。”
他转头对楚晚凝说:“晚凝,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没有喜悦,没有拥抱。
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叫外卖”。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反锁。
隔着门板,我听见楚晚凝娇滴滴的声音。
“顾总,姐姐好像不太高兴。她是不是不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啊?”
“别理她,她就是这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顾修白的声音很温柔。
只对她温柔。
我靠在门背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胆汁都吐了出来。
洗了把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比楚晚凝还要苍白。
还有不到三天。
一切就都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