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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裴砚班师回京。

苏晚棠母子从侯府正门入府。

婆母亲自等在门前。

承安才下车,她便红着眼把孩子抱进怀里。

“祖母的乖孙,可算回来了。”

我站在回廊下。

裴砚一眼看见我,大步过来便解自己的披风。

“又站风口。”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落了空。

他顿了顿,仍笑着把旁边半开的窗关严。

“还气?”

“行,是我不对。”

“等府里安顿好,我陪你去庄子住几日。”

午后,族老上门。

案上摆着认亲文书。

婆母亲手推到我面前。

“苏氏以平妻入门,承安到底是阿砚唯一的儿子。”

“你膝下无子,把他记在你名下,将来承爵也从你这里出。”

族老补了一句。

“裴氏祖制,平妻所出虽能入谱,却不得承世爵。”

“承安若要入嫡支,只能记在正妻名下。”

我只看一眼。

“不要。”

满堂骤静。

裴砚先开口。

“别逼她。”

我抬眼看他。

下一刻,他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我冰冷的指节。

“只是落个名。你不必养,也不必管。”

“我知道你看见承安,会想起从前那个孩子。”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点。

“可岁岁,正因为你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滋味,才更该知道,一个孩子若被人指着说来路不正,有多可怜。”

“所以我的孩子没了,还得替你的孩子铺路?”

裴砚脸色微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门外忽然响起孩子的笑声。

承安跑进来。

腰间一块白玉长命锁随着步子叮当作响。

我呼吸一下停住。

那只长命锁,是我有孕时亲手画的。

正面刻长命百岁。

背面刻岁岁长安。

孩子没了以后,婆母嫌晦气,把它收进库房。

裴砚看见我的脸色,顺着目光望过去。

“怎么了?”

“那块锁,哪来的?”

管家愣了愣。

“侯爷前日说小公子没有趁手的玉物,叫奴才去库房挑块好的。”

“奴才见这块玉质最好,便取了出来。”

裴砚神色一僵。

他显然只看过正面的长命百岁。

我走过去,翻过玉锁。

背面的“岁岁长安”,已经被孩子的衣带磨得发亮。

裴砚脸色彻底白了。

“岁岁,我没看见。”

我点头。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难受。

他不是故意羞辱我,只是忘了那个孩子,忘了这把锁,也忘了背面刻着什么。

裴砚立刻蹲下替承安解锁。

孩子被吓得哭起来。

他又下意识替孩子擦眼泪。

“爹不是凶你。这个不是你的,爹给你做新的。”

我看着他抱孩子的姿势。

很熟练。

六年前,我曾想过,他第一次抱我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答案有了。

只是不是给我的。

我拿起桌上的认亲文书,撕成两半,又两半。

“他的娘还活着。”

“轮不到我做母亲。”

婆母气得发抖。

“你非要一家人都难堪?”

“这一家人里,什么时候真正有过我?”

裴砚追出来,握住我手腕。

“岁岁,玉锁我还你,认亲你不愿就算了。我也会同母亲说清楚。”

说着,他又下意识替我拉好披风。

“你还要我怎么做?”

我轻轻抽回手。

“什么都不用做。”

那一刻,裴砚眼里第一次有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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