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感受着身体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五年的折磨,五年的屈辱。
连同那五个没能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的孩子,全都在这一刻被抛在了脑后。
“阿棠!”
陆沉川撕心裂肺的吼声从高台之上坠落,被风扯得支离破碎。
“砰”的一声闷响。
我重重砸进了下方堆积了半尺厚的积雪里。
温热的血从鼻腔、嘴巴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迅速融化了身下的白雪。
视线模糊中,一抹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台阶上冲下来。
是陆沉川。
他向来最重仪态,哪怕是当年斩杀政敌,衣角都不曾沾染半滴血污。
可此刻,他头上的玉冠不知掉在了哪里。
披头散发,脚下的皂靴在雪地里踉跄,狠狠摔了一跤。
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我狂奔。
“顾清棠!顾清棠!”
他扑到我身边,想要抱我,却又不敢触碰我那些扭曲变形的骨骼。
“叫太医!把太医院所有人都给我提过来!快去!”
他冲着周围呆若木鸡的侍卫咆哮,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别怕,阿棠,别怕……我在这,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颤抖着手,胡乱地去擦我嘴角的血,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我回到了及笄那年。
父亲没有下狱,顾家没有抄家。
我穿着母亲亲手缝制的嫁衣,坐在闺房里,等着我的少年郎来娶我。
可是,当喜帕被挑开,站在我面前的却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我的肚子。
把我的孩子一个个挖出来,扔进火盆里。
……
太医院的十六位太医,被陆沉川连夜请到了千岁府。
陆沉川双眼赤红地守在床榻边。
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几乎没有呼吸的人。
太医正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千岁爷……夫人从高处坠落,全身肋骨断了七根,五脏六腑皆有不同程度的破裂。”
“最要命的是……夫人自己全无求生意志,脉象已如枯木,怕是……怕是……”
“怕是什么?”
陆沉川猛地拔出刀,架在了太医的脖子上。
“她要是活不成,你们太医院所有人,连同你们的九族,全部给她陪葬!”
太医吓得瘫软在地,只能硬着头皮施针吊命。
这时,江怜裹着厚厚的狐裘,由丫鬟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沉川哥哥,姐姐怎么这么想不开,万一冲撞了府里的喜气,或者惊了我的胎气……”
她的话还没说完,陆沉川突然转过头,死死盯住了她。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纵容与偏袒,只有彻骨的寒意。
“胎气?”
陆沉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怜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强撑着笑脸:“是啊,太医说我这胎怀得不稳,最忌讳见血光……”
“来人。”
陆沉川打断她,指着地上正瑟瑟发抖的太医正。
“去,给江夫人诊脉。我倒要看看,她的胎气到底有多不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