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缺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得像已经睡熟。但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林晨躺下时床垫弹簧的吱呀声，手机屏幕按灭时的清脆按键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味。
他等了十分钟，确认林晨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窄的光带。吴缺侧过身，盯着对面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林晨面朝墙壁，一只手搭在枕边，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吴缺的动作很轻，像猫一样掀开被子，脚掌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光着脚走到床头柜前，手指捏住手机边缘。
没设密码锁。
这反而让吴缺顿了一下——太反常了。一个行事如此谨慎的人，手机怎么会不设防？
但他没时间犹豫。翻开手机，微信界面还停留在聊天列表里。最上面一条对话的备注名是“01”，头像是一片纯黑。最后一条消息是34分钟前发出的，内容只有一个字：“嗯。”
吴缺点进去。往上翻了十几条，全是简短到几乎没有信息量的对话。
“她今天没来上课。”
“嗯。”
“那件事被他知道了。”
“盯紧。”
“要不要动手？”
“等我通知。”
吴缺点开“01”的资料，头像空白，微信号是一串乱码，朋友圈一片荒芜。干干净净，跟这个人的行事风格一样——不留痕迹。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来自“01”：
“他在你身边吗？”
吴缺瞳孔骤缩。几乎是同一秒，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呵欠。
“学长，你拿我手机干什么呀？”
声音温柔得像在撒娇，但吴缺后背瞬间炸出一层冷汗。
他没有回头，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手机放回原处，语气平淡：“起夜，摸错了。”
“可你的手机不是揣在枕头底下的吗？”
林晨的声音带着笑意，慢慢从床上坐起来。黑暗中，吴缺余光扫到他嘴角勾着一抹弧度，像只捉住老鼠的猫。
吴缺转身，对上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发光的眼睛。
“林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学长想说什么？”林晨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哥的事，”吴缺一字一顿，“你到底在查什么？”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晨的笑容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审视。他盯着吴缺看了足足五秒，然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连他亲弟弟都不知道的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能查得到？”
吴缺心脏猛地一跳，这句话里藏着的信息量太大了。
他刚想追问，林晨已经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林晨抬手，拍了拍吴缺的肩膀，力道轻得像在拂尘。
“学长，我很喜欢你这个室友的。”他顿了顿，轻声说，“所以别让我换室友，好吗？”
说完，他嘴角重新扬起那个温柔的笑容，转身走向阳台，摸出打火机。
火苗亮起的瞬间，吴缺看清了他半边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哪还有半分学生模样。
吴缺回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林晨刚才那句话的意思是，他哥的死另有隐情，但他自己也查不到。而且，他在警告自己——别插手。
但真正让吴缺背后发凉的，不是林晨的威胁，而是他刚才看到的那些对话。
“要不要动手。” “等我通知。”
这根本不是大学生之间聊天该有的措辞。林晨到底在跟谁联系？他们口中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她今天没来上课”——这个“她”又是谁？
吴缺脑海中浮现出王伟的脸。明天一定要见到他。
阳台门再次拉开。林晨走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站在吴缺床前，低头看着黑暗中睁着眼睛的吴缺。
“学长还不睡呀？”
“你管我？”
“我当然管你啦。”林晨蹲下来，目光与吴缺平齐，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因为我是真心实意想跟学长好好相处的呀。只要学长别给我添麻烦，我就永远是学长最贴心的学弟。”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床上，关灯前留下一句话：
“晚安，学长。明天别忘了吃药——预防感冒的。”
吴缺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手机。林晨动过他的手机，翻到了他昨天买的感冒药的记录。这人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的手机对我来说，就是透明的。
林晨背对着他，轻声笑了出来，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学长别紧张，我就是关心你嘛。”
吴缺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下，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行，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
等林晨的呼吸再次平稳，吴缺从枕头下摸出那张用烟壳纸叠的字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王伟，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四楼，靠窗。”
这字条是下午趁林晨去上课时，吴缺偷偷塞进王伟书包里的。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送到，因为林晨也在盯着王伟。
但明天三点，他会去。
如果王伟没来，那就说明林晨已经抢先一步了。
吴缺攥紧字条，翻了个身。窗外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像是电路不稳。他下意识看向林晨的床——那人睡姿安稳，丝毫没受影响。
只是黑暗中，林晨的嘴角似乎又微微上扬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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