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许曼青两点准时到，进门先把手机交给盛明昭。
“等会儿有人找我，你帮我看一眼。是导演就得接，其他都能等。”
她说完，自己去找上次试衣的那间小屋。
盛明昭提起准备好的衣袋跟过去。里面先挂着改好的长背心，烟粉裙放在后面，腰头已经拆开重配，后腰多了一小段可调的位置。
叶宁把原裙预留的缝量放了出来，裁剩的同色料刚够重配腰头，没有动另外两位客人预留的布。衣服能做成这样，尺寸也就到这里，不能再说谁来都能穿。
“这次先试哪件？”许曼青问。
“整套。”
盛明昭把衣袋挂好，拿出她自己的手机，示意留给她。
“电话我帮你看，口袋得你自己试。”
许曼青笑着接过去，关上门。
程穗从前厅借来一张较低的软椅，摆在镜子旁边。前后都留了空地，免得许曼青坐下后还得侧着身挤出来。
蒋禾举着手机，想先拍一张新裙子。盛明昭朝她摆手，让她把人走动的位置让出来。
“先让她试。好看的照片晚点再拍。”
门开了。
许曼青站在原处，抬手摸了摸肩头。背心的肩线不再空着，下摆也停在她喜欢的位置。手机放进侧袋，外面只微微鼓起，没有把一边扯下去。
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伸手摸到新的后腰。
“这里宽了一点。”
“嗯。你先坐。”
许曼青坐到软椅上，往后靠，膝盖自然抬起。她等了几秒，低头看自己的腰，又把背心下摆拨开一点。
上次抵住身体的硬边没有了。
她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水，拿到了，又弯腰把包移到脚边。
这回没有半途停住。
“叶姐，你过来看看。”盛明昭说。
叶宁走到她侧面，蹲下看腰头在坐姿里有没有翻折。许曼青顺势转身，想从口袋里掏手机，背心下摆却搭在裙腰上，拽了两下没顺过来。
盛明昭已经伸手替她拨开。
叶宁抬眼：“先别帮。”
她把手收回来。
许曼青自己起身，将被压住的衣角拉出，低头找了找刚才卡住的位置。
“这里好像有个地方会勾。”
背心内侧，一小段临时定位的线还没拆，正好和腰头边缘搭在一起。叶宁拿小剪刀剪开，抽出那段线，再让她坐一次。
许曼青顺利从口袋里取出手机，顺手点开了新来的消息。
一条语音足有五十多秒。
她听了前半段就皱起眉，朝盛明昭做个歉意的手势，拨回去。
“你别急着给她删掉。那个镜头如果不能用，我们从前面那段接，我现在找给你。”
她坐在椅子上，手机抵着耳朵，另一只手翻包，找出眼镜戴好，又站起来去窗边看信号。
烟粉裙随着脚步从椅边滑开。
盛明昭没有喊她回到镜前，跟到斜后方，看她侧身、低头、伸手给对面发文件。刚才还在提醒自己收腹的人，现在说话说到急处，干脆把手掌按在窗台上。
裙腰贴着她，没有再往上顶。
十几分钟过去，许曼青挂断电话，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耽误你们了？”
“没有。”盛明昭指了指她仍戴着的眼镜，“这十几分钟比你站直了给我看有用。”
许曼青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裙子，忽然笑起来。
“我都忘了。”
她又在镜子前转了半圈，笑意渐渐收成一个认真打量的神情。
“腰看着不像原来那么细。”
盛明昭点头：“是。”
旁边的蒋禾想说其实也很显瘦，嘴唇动了一下，忍住了。
许曼青走近镜子，侧过身，问盛明昭：“如果只看站着，原来是不是更好看？”
盛明昭想了想：“原来的腰线更利落。但我舍不得把这里再收回去。”
她指着刚才放出来的位置，没有再拿针去别。
许曼青也摸了一下：“你要说完全没区别，我反倒不敢买了。我又不是没照过镜子。”
她将背心掀起，仔细看过新的腰头，再放下。盛明昭站在旁边等，没有替她把最后一颗扣子扣住，也没有催程穗开单。镜子前的人终于把手从腰间拿开。
许曼青将背心最下面一颗扣子扣好，手指从腰侧往下顺了一遍。她站近些，又退远些，最后走到软椅旁边，拉着裙摆坐下。
“那我选现在这个。”
盛明昭弯起眼睛：“确定？”
“确定。我在台下不是要看两个小时吗？再细半寸，也不能让我一直忍着。”
她停了一下，抬头补道：“而且现在也好看。你别以为我是为了舒服，勉强夸你。”
盛明昭这回真的笑出了声。
程穗在一旁翻开记录，问她要不要先换回去。
“要。还有收边没做完吧？”
“明天给你送。”叶宁说，“送到再试最后一遍。”
许曼青点头，和程穗确认裙子的价格。她连同上装余款一起付清，留下第二天下午能收衣服的地址，不再加一条“万一不行我就穿裤子”的退路。
蒋禾终于拍到照片。
许曼青坐在窗边，膝上放着自己的包，笑着举起水杯。盛明昭在旁边帮她把一片被坐住的裙摆松开，听见快门声，抬头时也被拍了进去。
“这张发我。”许曼青说。
“不拍站着的？”蒋禾问。
“当然拍。难得一套衣服，两种都要。”
三点前，她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走到楼梯口，又回头邀请盛明昭周四来看片。
“别只来看裙子。片子真不错，我给你留座。”
“我来。”
送走客人，盛明昭将两件衣服重新装好，在袋上夹住最后的修改单。她指尖刚压平纸角，谢既白从内厅出来，看见桌上那张付款记录。
“另一半也选了？”
她抬头，想起上次自己说许曼青只选了一半。
“选了。现在是整套。”
她把衣袋拉好，又笑着补了一句：“许姐还邀我周四去看片，叫我别只顾着看裙子。”
谢既白看着她的笑，视线多停了一会儿。
“那你今天应该能按时吃晚饭。”
“还不能走。”叶宁从身后提起另一只长衣袋，“她还有一件要试。”
盛明昭没有赖账，伸手接过银灰裙，进了**室。
裙子腰侧比她的尺寸松，裙长也还没有最后定下。叶宁进去替她夹好腰部，换上合适的鞋，再托着未收完的外纱陪她出来。
馆里午后的光渐渐斜了，落在重新接好的珠饰上。
盛明昭走到窗前，先转身，再抬手。没有急着看镜子，她低头确认腰侧有没有牵扯，等叶宁说可以，才向前走。
新裁过的纱沿着身后铺开，前面露出轻轻晃动的一道银光。
谢既白原本靠在桌旁看消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机便停在手里。
她走过他面前，回头问：“怎么不说话？”
“我在看。”
盛明昭朝他扬了一下眉：“看得出改过？”
“我没看过它原来穿起来的样子。”
他把手机收进衣袋，往后退到客人会坐的位置。
“但现在这样，我会想多看一会儿。”
叶宁还在身后低头看纱，蒋禾蹲在地上找刚落下的一小截线头。盛明昭站在光里，忽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句。
她转过身，借着看镜子的动作，把嘴角那点笑藏了半秒。
“那就看清楚。”
她又走了一次，这回没有扶着裙摆。
薄纱从鞋边轻轻浮起，落下时，腰侧的珠子没有被拉歪。
叶宁松开一直悬着的手：“行，回去把外边收完。终于不用再拆腰了。”
盛明昭低头看了看，刚想回答，谢既白在旁边问她。
“周四看片，介不介意多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