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族里确实借过钱给你家。”
许文举缓缓道，“公账上记的，是三两八钱。可公账的底子，这些年修祠堂、济孤寡，早就见了底。这三两八钱，实际是族里几家富裕点的人家凑出来的，借公账的名走的。你二公家、四公家先凑的，你三公家事后也补了一份。”
许二一怔。
果然。他就觉得家里的账没那么简单，敢情还真有他不知道的。
“族长，这笔钱必须还。”
“要还，要还。”
许文举点头，“老夫是这么盘算的：你这一百两里，先单另拿出五两来，本息凑个整，还给凑钱的那几家。这笔账一销，公账就平了。剩下的，再给族人分钱。你看使得使不得？”
“使得。”许二想都没想，“还有，当初借钱给我家的，多给他们分点。剩下的族人，再平分。明儿我再抱钱过来补上。”
“好！”许文举一拍桌沿，“就这么办！”
他把这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又想起一桩，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笔，不走族里的账，你也得心里有数。**那头，经手着你表兄王大仓的五两。你红梅姑妈家的儿子，当初主动送来的，没借条，没利钱。”
王大仓？
许二在记忆里翻了半天，翻出点影子：姑妈家的儿子，邻县镇上开杂货铺，论辈分是他表兄。
好家伙，这一笔他压根不知道。
难怪娘嘴里一口一个“顶天三十多两”，这零零碎碎的，还有暗账。
“大仓这孩子，实诚。”
许文举叹道，“当初送来五两，啥话都没留。**要立字据，他摆摆手就走了。”
“越是这样，越不能亏了他。”
许二郑重点头，“这笔我记下了。回头我问娘问清楚，连本带利，再添份厚礼，一并还了表兄。”
那咱们开始算账，许大文搭手掀开箱盖。
白花花，一箱银锭。
父子俩对着箱子，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响。
“单另拿五两，还凑钱的几家。”
许文举报一个数，许大文拨一下，“剩九十五两。除开我们和你家...”
“还有我大伯三叔家也除开，他们我另有银子送。”
许文举点点头，“那就是二十六户本家，平分下来，每户三两六钱五分，三两多。”
三两六钱五分。
许二向系统确认，这笔钱只是族长代发，要发给每家之后才算消费。
“行，明天我再抱一些钱过来，也分给大家，多给那几家的也明天再给，今天就把这九十五两分了吧，一定要今天分，我怕大家等急了。”
许二不放心，又嘱咐了一次。
许大文听了这话，犯起了嘀咕。
他抬眼看父亲，许文举也正看他，父子俩交换了个眼色，谁都没吭声。
天还早着呢。
从这儿到老栓家，统共没几步路，这会儿回去抱钱，来回一趟，一袋烟的工夫都用不了，怎么偏要等明儿？
许大文把这弯在心里捋了一遍，末了自个儿捋直了：人家是专门来送钱的，兴许不愿再跑这一趟。
有钱人嘛，总有点这样那样不一样的讲究。
再说，还了族里借的，还剩九十五两，三十户族人每家分三两多。
寻常庄户人家，三两多顶一年多的嚼用，那也不少了。
父子俩这头想得通，许二那头却摸了摸鼻子，心里发虚。
一千两额度，听着唬人，真花起来，好像也不经花。
兄弟姐妹一人一百两，大伯三叔一家一百两，给爹**肯定要更多一些。
这第一次返利还是很好达成的嘛，就是初始资金还是有点少，若是两千两，他今天用完明天就是四千了，那升级可就快多了。
就是他没计划的很好，这一圈下来，落到给族人的，就剩这么点了。
每户三两多，还没当初他给车夫马老三的多。
人家拉一趟车，他随手就是五两。
许二越想越不得劲。
可今天额度花光了就是花光了，他没辙，只能盼着大哥在镇上多采买些吃穿用的，回头挨家送一茬，先把这事圆上。
明儿两千两一到账，再给族里好好补一笔。
许文举合上算盘，把章程拍了板。
“那就下午，老夫叫人挨户知会，都到祠堂前头领钱。”
他冲大文抬抬下巴，“到时候老夫主持，你唱名记账，户主画押，一户一户来，乱不得。”
“哎。”许大文应下。
许文举脸上松快下来，露出笑：“二小子，晌午别走了，在家吃。”
“对对！”许大文立马接话，“你们哥俩，今儿说啥也得在这喝两杯！”
三牛一听，脸先红了，手脚都没处搁：“这、这咋好意思……俺家饭都做上了……”
“成。”许二一口应下，干脆利落，“那就叨扰了。”
三牛扭头看他二哥，倒抽一口凉气，应得真痛快，半点儿磕绊不带打的。
“痛快！”许大文一拍手，“爹，您瞧瞧，我就说二弟对脾气！”
许文举笑着点头：“三牛，你哥都应了，你还扭捏啥？晌午让你婶子给你擀面条，管够。”
三牛**头嘿嘿笑，脸更红了。
正这时，许二武从外头回来，一听这事，嗓门老大：“留下留下！二弟，你哥小时候还在我家炕上撒过尿呢，客气啥！”
许五常也跟着帮腔：“就是，三牛，你也别见外，一个祠堂烧香的本家！”
许大文转头把自家两个小子喊来：“来财，来宝，跑一趟你们栓爷爷家。就说你们二叔三叔晌午不回去吃了，在咱家吃，叫家里别等门。”
两个半大小子脆生生应了，屁颠屁颠跑出院门。
三牛站在原地，心里热乎乎的。搁他身上，以前打死也不敢应。
上别人家吃饭，吃人嘴短，这人情拿啥还？
可二哥就应了，应得坦坦荡荡。
他转念一咂摸，明白过味儿来：二哥有钱，随手就能还礼，今儿吃人一顿，明儿能还十顿，心里自然不虚。不愧是做大事、见过大世面的！
往后得多跟着二哥学，先学这份坦荡。
许二不知道三牛心里演了这么一台戏。
他在现代吃穿不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琢磨着减肥。
去亲戚朋友家吃顿饭算个啥？大不了下回请回来，礼尚往来，再正常不过。
他是真没那么体会，这古代乡下粮食金贵，庄户人家没有婚丧嫁娶的大事，等闲不上别人家吃饭。
不过论见识，他一个现代人，确实比村里人多得多。
这一点，他半点儿不谦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