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婆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我面前。
“立字据。自愿接纳柔儿入府,自愿抚育她腹中子嗣,自愿此生不妒不争。”
“签了。”婆母端坐主位,声音冷硬,“签完,你仍是侯府正妻。”
我没动。
她眯起眼:“若不签,我便以善妒忤逆、不孝无理为由,报上宗人府废你名分。你祖母已经这样了,你爹进不来,你以为还有谁能替你撑腰?”
柳柔儿扶着腰从侧门走进来,眼眶通红,声音细弱:“老夫人别逼姐姐了,是柔儿不好……”
她走到我面前,作势要跪:“姐姐若实在容不下柔儿,柔儿这就带着孩子走,绝不让姐姐为难。”
“你走什么?”
他皱着眉看我,“周听,柔儿处处替你着想,你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柳柔儿低头抹泪:“姐姐是正妻,我不过是个外室,哪敢让姐姐伺候。老夫人,求您别为难姐姐了,柔儿受些委屈不妨事……”
她越说声音越细,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多好的性子,怀着身子还替主母求情。”
“正妻若有人家一半贤惠,侯府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连个外室都不如。”
声音不高不低,正好飘进我耳朵里。
柳柔儿又转向我,眼泪说掉就掉:“姐姐别恨侯爷,是柔儿命苦,不该怀上这个孩子。姐姐若实在不愿,柔儿明日就去落了胎,绝不让姐姐为难……”
我看着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她每一句话都替我求情,每一句都在坐实我善妒、暴戾、容不下子嗣。
我攥紧袖口没接话。
婆母又拍了一下桌案:“签不签?”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景渊扶着柳柔儿在主位落座,婆母又把那支笔往前推了推。
“周听,别耗了。签了字,你祖母还能在侯府养病。不签,你连这间屋子都出不去。”
我回头看了祖母一眼。
她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弱得像要随时停下。
我移回目光,落在面前那张纸上。
“自愿抚育外室子嗣。”
“自愿此生不妒不争。”
每一句都在把我往后半辈子的火坑里推。
可祖母在等大夫,翠儿重伤躺在柴房。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就算消息侥幸传回周家又如何?
继母沈微婉那样怯懦温顺的性子,怕事、退让、连下人都镇不住。
她拿什么跟永宁侯府抗衡?
她连替自己争一筐炭火都不敢,何况替我争一条命。
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就在“周”字第一笔刚触到纸面的瞬间——
轰。
整座侯府的门好像被人从外面同时踹开。
婆母皱眉:“什么动静?”
侯府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回老夫人!是,是皇家暗卫!皇家暗卫来了!”
萧景渊一愣,站起身跑去迎接,看到来人脸色沉了下来。
“放肆!这里是永宁侯府,你竟敢冒充皇家暗卫擅闯……”
他话都没说完。
啪!
来人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我的女儿,也是你能欺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