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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微回到婚房时,天已经亮了。
她坐在餐桌前,一夜没有合眼。
那个九十九元的钱包被她攥在掌心,廉价皮面已经捏出了折痕。
那天上午,共同好友周恪找到了孟知微。
周恪既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也是孟氏最早的投资人之一。
看见桌上的诊断书,他沉默很久,将文件夹重重砸在孟知微面前。
“你凭什么说砚舟离开你,就没人看他的方案?”
“孟氏拿到的第一笔投资,本来就是冲着他来的。”
孟知微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
周恪面色铁青,又将一个保存多年的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六年前,贺骁卷走所有积蓄后,孟知微的公司资金链断裂。
没有投资人愿意相信一个身负巨债的年轻人。
那时,是我拿着完整的项目方案找到周恪。
我用母亲留给我的三十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又请周恪以投资人的名义将钱打进公司。
“他怕你知道钱是他的以后不肯接受。”
“还特意让我瞒着你,说只要公司活下来,他有没有名字都无所谓。”
后来孟氏赚到第一桶金,将投资连本带利退给周恪。
周恪原本想把钱还给我。
我却只拿回本金,把剩下的收益重新投进了孟氏。
那笔钱,后来成为公司开拓海外市场的第一笔经费。
孟知微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打动了投资人。
却不知道,最开始愿意相信她的人,从来只有我。
周恪又拿出一封已经泛黄的录取通知。
那是六年前,欧洲一家能源研究中心向我发出的邀请。
我原本可以去国外工作。
可收到通知的第二天,孟知微因为债务崩溃,将自己关在地下室里三天不肯出门。
我最终放弃机会,留在她身边。
为了不让她愧疚,我告诉她自己能力不够,面试没有通过。
孟知微一直信以为真。
甚至在宴会上,当众说没有孟家女婿这个身份,不会有人看我的策划案。
“砚舟那么好,一直都在替你着想。”
周恪看着她,声音一点点发沉。
“你穷的时候,他怕你自卑,一杯十八块的奶茶都要转给你九块。”
“你成功以后,他又怕贺骁留下的阴影让你没有安全感,主动签了婚前协议,从没碰过公司一分钱。”
“可你呢?你是怎么对他的?”
孟知微翻开文件夹。
每一页方案上,都有我留下的批注。
那些字迹从青涩逐渐变得成熟。
整整六年,贯穿了孟氏从负债累累到风光无限的每一步。
而贺骁回来以后,只用几句话,便让她将我的全部心血交了出去。
孟知微忽然想起,宴会那天,我问她:
“独立的意思,是把我做出来的东西送给别人吗?”
当时她只觉得我在嫉妒。
如今才明白。
我不是舍不得一个项目。
我是眼睁睁看着自己陪她走过的六年,被她亲手抹去。
来到欧洲的第一个月,我过得并不轻松。
手术后的腰痛持续了很久。
有一次开会,旧伤突然一阵绞痛,我扶着桌沿才站稳。
丹尼尔看出不对,直接替我接过了后半段汇报。
第二天,他提着保温桶过来。
“我妈妈炖的汤。”
我习惯性地问:
“多少钱?”
丹尼尔愣了愣,随后笑起来。
“你喝完以后夸我妈妈一句,她就很高兴了。”
晚上,我还是给他转了一半食材费。
他很快退了回来。
转账备注只有一句:
许,请允许朋友对你好。
我对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第二天上班,我将洗干净的保温桶还给他。
没有再往里面塞钱。
海外项目比国内复杂。
开工后的前两周,我每天忙到深夜。
没有人因为我做过手术,擅自替我撤掉工作。
身体不舒服时,我可以请假。
恢复以后,所有会议仍然给我留着位置。
第一次向合作方汇报,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项目负责人:许砚舟。
会议结束,几位合作方主动与我握手。
“许先生,我们看过您一年前的初版方案。”
“数据和风险模型做得非常漂亮。”
我忽然想起孟知微那句:
“离开孟家女婿这个身份,谁会看你的策划案?”
那天晚上,我把工作证摆在窗台上,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发朋友圈。
只留给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