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除夕夜，侯府正堂灯火通明。地龙烧得很旺，屋子里暖烘烘的。
贺凛派人传话，说被困在宫中述职，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我只能一个人坐在席间。
大嫂孟华琼坐在我对面。她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
孟华琼是圣上亲封的郡主，吃穿用度历来是府里最讲究的。
她随便拿出一件首饰，都够普通人家吃用几年。
她笑着站起身，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里面是一张雪白发亮的狐狸皮。
“祖母，父亲，母亲。”孟华琼声音轻柔，“这是我托人从关外重金**的雪狐皮。毛色纯正，驱寒最是有奇效。京城里千金难买。”
堂内的女眷们纷纷凑过去看。
“郡主真是孝心重，这皮子一看就名贵。”
“到底是郡主，懂咱们侯府的体面。”
大哥贺渊坐在孟华琼身边，听着周围的夸赞，神色颇为自得。
婆母容氏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没说话。
孟华琼享受完众人的吹捧，转头看向我。
“弟妹，你今晚给祖母准备了什么？”她笑着问。
我站起身，把那个蓝印花布的包袱拿出来，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那副粗布护膝。
孟华琼拿帕子掩住唇，轻轻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话头。
她伸出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挑剔地拨弄了一下那块粗布。
“弟妹，这种破布你也敢拿上台面？”孟华琼看着我，“你当咱们侯府是乡下的农院吗？”
席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个旁支的女眷掩着嘴闷笑起来。
我脸颊发烫。
“这是我祖母亲手缝的。”
我看着她，“布料虽然普通，但里面填的是今年新弹的棉花，很暖和。”
孟华琼收回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
“手工做的？”她语气变了变，“那更得当心了。”
她看向主位上的长辈。
“祖母年纪大了，身子骨弱。这粗布里的棉花干不干净谁知道？”
孟华琼叹了口气，“万一里面掺了什么脏东西，让祖母染了风寒，你担待得起吗？”
我立刻反驳：“棉花是极品白棉，绝无脏污。”
“真正的好东西，哪需要费力解释。”孟华琼轻飘飘地打断我。
“够了。”大哥贺渊沉下脸。
他看着我，语气严厉：“弟妹，郡主是懂规矩的人，好心提醒你，你顶撞什么？”
我看着贺渊。
贺渊皱着眉：“把你小门小户的做派收一收，别在除夕夜丢侯府的人。”
周围再没人说话。
婆母容氏依旧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连眼皮都没抬。
我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看着桌角那副被嫌弃的粗布护膝。
我急切地从袖子里拿出那张泛黄的信纸。
“这是我祖母的亲笔信。里面的棉花是今年新弹的极品白棉，绝没有半点脏污。”
我把信纸往前递了递，“祖母做了一辈子布匹生意，最重干净。”
孟华琼连看都没看那张信纸一眼。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
“弟妹，真正的好东西，哪需要费力解释。”
她语气轻柔，却把我的话堵得严严实实。
贺渊重重放下酒杯，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弟妹，你还有完没完？”他冷冷地看着我，“郡主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倒顶撞个没完。大过年的，你非要破坏家宴的气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