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壁灯,随着那推车声,一盏一盏暗下去。
林策影中,胆小鬼抖成一团,方位却咬得很准:“东、东家……死意,推车那个,死意浓得化不开,它在挨个门看……它在找没牌子的人!”
推车经过斜对面一间病房。那门把上,不知何时多了枚还在轻轻晃的牌子,门里“咯”地半声,像谁刚喊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再没了下文。推车没停,吱呀、吱呀,继续往这边来。
那五个摘了牌的玩家,脸唰地白透了。
推车,停在了他们这间病房门外。
一只青白的手搭上那扇门,指尖离门外把手上挂着的五枚探视牌,只剩一寸。门缝里,半张戴着护士帽、皮肉像被水泡胀了的脸,一寸一寸往里挤,那双浑浊的眼睛越过满屋子人,精准锁定——五个“身上无牌”的玩家。
被规矩亲手摘了庇护的人。
“现在,把牌子拿回来。”林策的声音一下冷硬,“贴身拿好。慢一步,它就替你们‘登记’了。”
离门最近的玩家抖着手去够牌子,那只青白的手却猛地抬起,五根又黑又长的指甲直取他面门——
影中,勇猛鬼早已按捺不住,锈甲一身煞气轰然显形,八尺身板横在门前,带甲片的手死死攥住那青白手腕。护工鬼那张泡胀的脸扭向它,发出指甲刮玻璃似的尖啸,却被生生挡在门外,再进不得半寸。
就这一挡的空隙。
“戴牌!贴身!”
五个玩家如梦初醒,疯了一样扑到门边,把自己的探视牌从把手上扯下来,死死按回胸口。牌子一贴身,护工鬼的尖啸骤然一滞,浑浊眼珠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像是忽然“认”不出这几个人了。它在门口僵了两息,抽回手,推着那辆车,吱呀、吱呀,往走廊另一头去了。
壁灯,一盏一盏重新亮起。
整间病房死一般静。那五个玩家瘫坐在地,看着胸口的牌子,像看着一条刚捡回来的命。
郑铎僵在原地。他是第一个摘牌的,方才也头一个被那双浑浊眼睛锁定——牌子抢回胸口的那一刻,他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脸上那副“老玩家”的笃定,一寸一寸碎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喉咙发干。
“因为规矩,本来是护着你们的。”林策蹲下身,指节在那块铜边木牌边缘轻轻一叩。修订史视野里,第一枚沉规钉的轮廓深深钉在条款根部,炉号批次隐约可辨。“是有人把它翻了个面,让你们这些最守规矩的人,照着规矩去送死。”
小宋死死攥着牌子凑过来,声音还在抖,却问出了最要紧的一句:“那……那这守则,到底还有几句是真的?我们接下来,该信哪一句?”
像是回答他,走廊的广播“滋啦”一声响了。
一个温柔到近乎刻板的女声,在整栋楼的喇叭里回荡。伴着声音,墙上铜牌,第二条一笔一划,“亮”了起来:
第二条 亥时,院方例送安神汤药,以宁病患心神。探视者当陪同病患一并饮下,汤药入腹,方显探视之诚;拒饮者,视为惊扰病患。
林策盯着那一条,眼底灰字沉沉浮起。他的脸色,在壁灯下一点一点冷下去。
第二条,也是被钉过的。底下旧文写的是另一套截然相反的话:
(旧文)第二条 亥时安神汤药,仅予病患服用,探视者不得入口,不得代饮,不得陪饮。误饮者,须即刻持探视牌至药车登名、还汤、核验,核验无误,方仍为探视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