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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像两颗嵌在墙里的红玻璃珠子。
姜临尘没急着动。
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个方向,光柱里慢慢显出一团灰褐色的轮廓。
那东西蹲在一堆旧木箱后面,身体肥硕得不像话,从头到尾差不多有半米长。
尾巴拖在地上,粗得像小孩的手腕。
最扎眼的是那对门牙,又长又黄,露在嘴外面,像两把生锈的小铲子。
变异鼠。
而且比昨天视频里拍到的更大。
谢临渊从包里抽出撬棍,握在手里,动作不大,但站位已经变了。
他侧过身,右脚微微后撤,把姜临尘挡了半边。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身体先于脑子做的反应。
“怎么打?”他问。
姜临尘盯着那只老鼠,脑子里飞快地转。
前世他见过这种变异鼠,冰封前就零星出现过,靠啃食被灵气污染的食物和垃圾异变。
单体战斗力不算强,但速度快,牙齿带灵能侵蚀,被咬一口比挨一刀还麻烦。
“别让它近身。别被牙齿刮到,它的牙上有灵能侵蚀,咬破皮会感染,轻则高烧,重则截肢。”姜临尘也压低了声音道。
“明白。”谢临渊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那只老鼠动了。
它从木箱上弹射下来,速度快得惊人,一团灰影直扑姜临尘。
姜临尘侧身闪开,手电筒跟着甩过去,光柱在仓库里乱晃。
老鼠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停顿,四只爪子一蹬,又蹿起来,这次目标换成了谢临渊。
谢临渊没躲,等那东西扑到半空,撬棍横着抽了出去。
“嘭”一声闷响,老鼠被抽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它没死,翻了个身又站了起来。
“这**命挺硬。”谢临渊甩了甩手腕。
姜临尘已经退到了仓库右角。
他没有急着上去,而是先把周围地形扫了一遍。
旧货市场这种地方他前世走烂了,什么样的角落能卡住变异兽,什么样的路容易滑、容易绊、容易被扑倒,他闭着眼都知道。
这里仓库不高,但堆了不少旧家具,老鼠要扑人,只有三条路线:正前方直线、左墙借力斜扑、从木箱上方跳下来。
前世他见过太多觉醒者因为不懂地形,被变异鼠从侧面扑倒咬穿喉咙。
这种错,他不会再犯。
“谢老师,逼它过来。”他说。
谢临渊会意,从地上踢起一块碎木板,砸向老鼠左侧。
老鼠受惊,从墙根蹿出来,正好朝姜临尘的方向冲来。
姜临尘没闪。
他早就看见那老鼠的左后腿比右后腿短了一小截,跑起来重心微微左偏。
所以他把重心放在右脚,星芒已经蓄好,短棍迎着老鼠冲来的方向劈了下去。
棍子砸在老鼠的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星芒炸开,蓝光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
老鼠的脊柱似乎被打断了,整个后半身软塌塌地拖在地上,但它没死,反而张开嘴,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上半身疯狂扭动,两颗门牙朝着姜临尘的小腿咬来。
谢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一脚踹在老鼠脑袋上,将它蹬出去。
紧接着他一撬棍砸在老鼠脖子上,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那东西不再动弹。
仓库里安静下来。
姜临尘站在原地,握棍的右手有点发抖。
倒不是害怕,是星芒外放对身体的负担比他想的大。
经脉里像有根皮筋被拉到了极限,松下来之后一阵酸麻。
“死了,脊椎断了,脖子也断了。这东西是受了什么辐射?比野猪还扛打。”谢临渊蹲下去看了看,用棍子拨了拨老鼠的头。
姜临尘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张书桌前,把旧报纸全部掀开。
铜雀古钱躺在桌上,铜孔周围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亮得更明显了,像一枚被烧热的铜钱。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套戴上,把铜钱拿起来,仔细端详。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铜雀古钱:尘微位面·纹烙中序。属性:金/杀伐。特性:可提升使用者的攻击穿透力。佩戴后生效,无需灵气灌注。
无需灌注。
姜临尘松了一口气。
这比星核碎片温和多了,不用玩命。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在谢临渊的注视下,把铜钱系到了一根从包里翻出来的红绳上,挂在了脖子上。
铜钱贴着胸口,凉凉的,像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
但接触皮肤后不到几秒,那股凉意就变成了一种很轻的锋利感,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胸口向外辐射,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居然有些发亮,不是星芒那种蓝,是一种很淡的金色,像涂了一层铜粉。
“什么感觉?”谢临渊问。
“像被磨了刀。”姜临尘说。
谢临渊没再多问,开始清理现场。
他用旧报纸把老鼠的**盖住,又拿几块破木板压上去。
姜临尘站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人做起收尾工作来,熟练得让人有些发毛。
姜临尘说:“谢老师,你以前到底杀过多少东西?”
“你指哪种?”谢临渊头也没抬。
“算了,当我没问。”
谢临渊处理完**,拿起地上的手电筒,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异常。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姜临尘胸前的铜钱,忽然问了一句:“这东西,能卖钱吗?”
姜临尘愣了一下:“卖钱?你缺钱?”
“囤物资,租仓库,买药,买车,哪样不要钱?要想活命,光靠一双拳头不够。”谢临渊把手电筒关掉,黑暗中只剩下铜钱上那圈极淡的金光道。
姜临尘沉默了。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前世他是个穷鬼,在末世里靠捡垃圾活命,从没摸过大钱。但现在不同了。
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光靠他和谢临渊两个人,连最基础的物资都囤不了多少。
姜临渊说:“我有办法,但需要时间。先回去,路上说。”
两人从旧货市场出来时,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巷子里的野狗不知躲到哪儿去了,整条街安静得像块荒地。
上了车,谢临渊把暖气打开,抽了张纸巾递给姜临尘:“擦擦,你鼻子上有血。”
姜临尘一愣,抬手一摸,果然沾了血。
刚才那下星芒外放的压迫,居然把毛细血管都震破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血擦掉,暗自记下:星芒外放对身体负担不小,以后不能频繁用。
“钱的事,你怎么想?”谢临渊问。
姜临尘说:“旧货市场还没拆完,里面有不少老物件,我不懂古董,但我能感知灵气。有些老东西在灵潮影响下会产生微弱的灵能波动,价值会涨。趁现在没人在意,便宜收。”
“你要去赌古玩?”谢临渊挑了挑眉。
姜临尘说:“不赌,只拿能确定的。”
谢临渊没再说话,把车开上了主路。
车窗外,雾都的夜景一如既往地亮着。那些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姜临尘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谢老师,明天晚上第三中学那边,还有一个。”
“什么?”
“异宝。在第三中学附近的居民区。比今天这个弱,但比江滩那块容易拿。”
谢临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白天上课,晚上出来。这样下去,你撑不撑得住?”
姜临尘说:“撑不住也得撑,这些东西不等人。不拿,就没了。”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把车速放慢了一些,驶过嘉陵江大桥时,车窗外的江风猛地灌进来,带着那股越来越浓的腥甜味。
姜临尘把脸转向窗外,让风吹干鼻尖残留的血痕。
九十九天。
他还有九十九天。
车子在姜临尘家楼下停稳。
姜临尘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忽然又缩了回来。
“谢老师。”
“嗯。”
“今天谢了。”
谢临渊没回头,只“嗯”了一声,重新发动了车。
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像两点微弱的星火。
姜临尘站在楼道口,等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他反锁了门,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后脑勺陷进枕头里,天花板在眼前转了两圈,然后定住。
他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突然有人帮了忙之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下来一点,反而觉得更累的感觉。
他抬起左手,摸了**口的铜钱。那枚古钱已经被体温捂热了,隔着T恤贴在皮肤上,像一枚小小的暖炉。
他闭上眼,能感觉到丹田里那团蓝光还在跳,一下一下,和心跳同频。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自动弹了出来。他没主动找它。
光幕停在眼前,蓝色微光映着他的脸。他扫了一眼任务状态,已经更新了。
铜雀古钱获取成功,下一阶段的任务正在生成。
这些信息他明天再看也来得及。
他的目光落在光幕最底部。
那根灰黑色的进度条还在。
极细,像一根头发丝。
前面的字也还在:
熔炉预热中:0.11%
姜临尘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光幕关掉了。
房间里重新暗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江风裹着水汽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味。
这味道已经比昨天更明显了,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慢慢覆在整座城市上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上课。
明天晚上还有第三处异宝。
后天、大后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
他想不了太远。
能走一步是一步。
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这样想着,他闭上了眼睛。
风从嘉陵江上吹过来,穿过半个雾都,把那股腥甜味送进每一户没关严的窗缝。
城市还在沉睡,浑然不知。
姜临尘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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