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我的指尖在锦被下微微蜷了一下,滚烫的泪意涌上眼眶,可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听她们继续说。
太后继续道:“舂芍要好好安葬,厚待她家人。”
“若朝阳醒来后,因这事不肯留下来,谁也不许拦她。”
“原本就是咱们对不起她,若日后大盛龙脉如何,那就是我皇家的命数,怪不到她头上。”
皇帝声音沉沉:“是。”
接着是皇后跪地的声音,哽咽着。
“母后,陛下,太子铸此大错,是臣妾教子无方,难辞其咎!臣妾自请废去皇后之位和太子储君之位……”
皇帝沉默了一息:“太子之位是该废,但你这些年打理后宫并无大过,皇后日后好生教导剩下的皇子便是。”
皇后啜泣着谢恩。
殿门被轻轻叩响,小太监通传四皇子求见。
我听见他脚步匆匆进来,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喘息。
“父皇,儿臣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给朝阳用上吧!”
皇帝似乎收下了,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
“你有这份心很好。药朕收下了,你先回去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来看朝阳。”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殿门合拢后,皇帝的声音低了几分:“老四倒是个重情重义的,这回他明知拦不住太子,还是扑上去替朝阳挡了那几下。”
“朕从前倒没留意过他。”
太后轻轻嗯了一声:“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这次他对朝阳拼死相护,有这份情义在,日后若**了,大盛若再遇什么变故,以朝阳这丫头的脾气,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又昏昏沉沉地再次坠入黑暗。
这一次,梦里没有火光和马蹄声,只有一片干净的月光。
舂芍站在我面前,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青碧色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上的伤不见了,脸颊干干净净的,冲我笑。
“公主,奴婢来跟您道别啦。”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伸手去抓她,可手指穿过她的袖口,什么也握不住。
她弯了弯眼睛。
“当年是您在雪地里把奴婢捡回来的。您说,往后我跟着您,有您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这句话奴婢记了七年。”
她往后退了两步,月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渡了一层银边,眉目间全是不舍。
“下辈子,公主一定要过得好好的,别再受这些委屈了。”
“奴婢信不辱命,将公主的信物送到了指定的地方,公主,你再坚持坚持,很快就会有人来带你离开这个伤害过您的地方。”
我伸出手想拉住她,可怎么也够不着。
她的轮廓渐渐淡了,像被风吹散的薄雾,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了句什么。
我听不清了。
“舂芍!”
我猛地睁开眼,额头一层冷汗。
殿内烛火摇曳,一张脸凑到我面前,眼眶通红。
是四皇子,伤还没好全,肩头的绷带渗出一点血迹来,却整个人扑在床沿上急急道。
“醒了?朝阳醒了!太好了,太医!太医……”
他喊了两声又自己住了嘴,大约是想起夜半三更太医也要休息,便讪讪坐下,端起案上的水盏递到我唇边:“先喝口水。”
我偏过头,就着他的手咽了两口温水,嗓子里那股灼痛总算缓了些。
他放下水盏,沉默了一息,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舂芍……已经风光大葬了。”
“父皇命人以公主仪制下葬,给她家人拨了良田百亩、金银若干,往后世代免徭役。”
他顿了顿:“楚明珠被押入大理寺了。父皇交代,要让她受尽刑法再问斩。”
我闭了闭眼,没说话。
四皇子继续说道:“太子……被废了。父皇命人打断了他的手脚,扔去了岭南。”
“那地方瘴气横行、缺医少药,去了那里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