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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律所大楼,下午的阳光直射过来,我眯了一下眼,然后深吸一口气。
空气比进去之前顺畅多了。
台阶下,我爸站在路边的树荫里。
他今天穿着我给他买的新衬衫,背有些驼,但比一个月前站得直了。
看到我**阶,他迎上来,伸手接过我怀里的文件袋。
“办完了?”
他拍了拍那个袋子,手掌粗粝,拍在纸上发出沉实的声响。
“办完了,爸。”
我挽住他的胳膊,“以后他每个月都会把钱打过来,一分都不会少。”
我爸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律所那扇气派的玻璃大门,长出一口气。
“予安啊,爸是个粗人,不会讲什么大道理。”
他转过来看着我。
“但我知道,咱们家的闺女,是一块好木头。”
“好木头,就该去做顶梁柱,不能让人拿去垫了那破房子的烂桌腿。”
鼻腔里一股酸意蹿上来,眼眶发烫,我仰了一下头,把眼泪逼回去。
这七年,顾承泽一直在告诉我:你很普通,只有他不嫌弃。
打折水果、地摊价衣服,他用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把我磨平了,让我以为那就是我应得的全部。
今天,我爸用这句话告诉我。
我是无价的。
“爸,咱们不垫桌腿了。”
我吸了吸鼻子,笑着拉他往前走。
“咱们自己买新房子。”
顾承泽从大楼里走出来,正好撞上这一幕。
他停在玻璃门里侧,看着我和我爸有说有笑地走进阳光,两条腿像是被什么钉住了,没挪动。
他没资格上前打招呼,也没资格再叫一声叔叔。
他甚至非常悔恨。以为只要他肯屈尊搬个橘子,就什么都能修复。
现在他站在那扇玻璃门后面,看着我们的背影,终于明白他丢掉的是什么。
一个把他的感受摆在第一位、甚至愿意为他拼命的家。
我带我爸去了一家高级餐厅,点了他最近最爱的清蒸石斑鱼。
结账的时候,我刷卡,手没抖。
手机收到余额减少的提示,我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心里稳得很。
钱花在自己爱的人身上,那叫底气。
花在白眼狼身上,那叫犯贱。
半年后。
我用顾承泽陆续还回来的钱,加上自己重新拼命工作赚来的奖金,在公司附近按揭买了一套精装的一居室。
虽然不大,但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的。
我不需要为了省电费而拔掉冰箱插头,我的冰箱里永远塞满了我爱吃的新鲜水果和进口零食。
我又给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
提车那天,销售热络地帮我设置行车电脑:
“苏小姐,这车可以设置主副驾记忆功能,您要录入您的专属名字吗?”
“录主驾就好。”
我坐在驾驶位上,调整好座椅。”
“那副驾呢?不给您先生或者男朋友留一个位置吗?”
销售笑着问。
我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
“不用了,副驾留空。以后谁能坐上来,我自己说了算。”
销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点头。
小区的地下**里,我租了一个固定的长期车位。
车子驶入地库,栏杆自动抬起,前方的电子屏上闪烁着一行绿色的字:
“苏予安,欢迎回家。”
我把车稳稳地停进白线内,熄火,拔下钥匙。
晚上,我炖了一锅排骨汤。
汤锅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香气溢满了整个屋子。
手机响了一声,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苏小姐,顾承泽剩余部分的欠款再有三个月就还清了。”
我回了一个收到,然后点开了银行的入账短信。
没有感激,也没有波澜,这只是他应付的代价。
听说他现在每天兼职送外卖,住在连窗户都没有的隔断间里,为了还清我的债,连一顿好饭都舍不得吃。
那个曾经大手一挥买下八万八钻戒的男人,如今连八块钱的盒饭都要犹豫半天。
他曾经答应我的好钢用在刀刃上,终于彻底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我盛出一碗汤,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绵延。
我曾经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无限度地压缩自己,去填补对方的**。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爱,是先把自己长成一棵树,再去寻找可以并肩的森林。
我不急着去寻找下一个谁。
在这个只属于我自己的空间里,我已经拥有了最完整的领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