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里没什么不好的。
安静，邻里关系也好。
比那个冷冰冰的‘笼子’，住着舒坦。”
她一边说，一边将角落里的一盆枯死的绿萝搬到阳台上。
我一直以为，我的母亲，是一个传统的逆来顺受的女人。
她没有自己的事业，没有自己的朋友，她的人生，就是围着父亲，围着这个家转。
我以为，她离了父亲，离了顾家阔**的身份，会活不下去。
我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那天晚上，我们吃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母亲的手艺很好，这是我三十年来，第一次和她这样面对面，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吃饭。
我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我心里最大的疑惑。
“妈，在医院的时候，爸宣布那份遗嘱，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你还……还笑得那么开心？”
是的，开心。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律师念完那份不公的遗嘱，当林天和李曼露出胜利的微笑时，我母亲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母亲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惊讶？
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能做出这种事，我一点都不意外。
至于开心……我当然开心。
我终于解脱了。”
“解脱？”
“浩浩，你以为我和你父亲分居三十年，是因为感情不和吗？”
母亲放下筷子，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那是因为，从他第一次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那天起，我就跟他，恩断义绝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
“我之所以还留在这个家里，不离婚，不离开，不是因为我懦弱，也不是因为我贪图林家的富贵。
我是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
“等他死。”
母亲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也在等，你长大。”
母亲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浩浩，你不需要明白。
你只需要相信妈妈。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地，当一个好观众。”
看着母亲那双深邃而睿智的眼睛，我第一次发现，我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母亲真的就像与世隔绝，过上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母亲每天去菜市场买菜，和邻居们聊天，跳广场舞，甚至还报名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
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而我，在母亲的“勒令”下，也开始重新规划我的人生。
我放下了过去那个“顾家大少”的身份，开始找工作，投简历。
起初很困难，很多公司看到我的履历，都带着有色眼镜。
但在母亲的鼓励下，我没有放弃。
与此同时，关于林天和国栋集团的消息，却像雪花一样，源源不断地传到我们耳朵里。
这些消息，都不是我们刻意去打听的。
而是来自母亲的“广场舞姐妹团”。
那些和母亲一起跳舞的阿姨们，她们的儿子女儿女婿儿媳，遍布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其中不乏在国栋集团及其上下游公司工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