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哥哥生日那天，公司办了庆功宴。
我原本不想去。
可秘书打来电话，说哥哥喝多了，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我赶到酒店时，宴会厅正放着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屏幕上，我背着发烧的哥哥，站在暴雨里拦车。
下面一行字——
此生最重要的家人。
宾客都在夸我们兄妹感情好。
哥哥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眠眠，过来。”
他身边的位置空着。
我刚走近，苏晴却坐了上去。
她举起话筒，笑着说：
“今天，我要公布最新的家庭评估结果。”
大屏幕一闪。
照片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零分表。
依赖、索取、卖惨、情绪控制。
每一项后面，都是鲜红的叉。
四周渐渐安静。
苏晴故作无奈。
“陆小姐仗着曾经救过哥哥，长期享受超额照顾。”
“这不是亲情。”
“这是拿恩情当终身饭票。”
有人小声议论。
“原来陆总对她好，是因为欠了一颗肾。”
“难怪这么多年都不工作。”
“换我救了亿万富豪，我也躺平。”
笑声不大。
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看向哥哥。
只要他说一句不是。
一句就够。
可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晴晴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突然不想解释了。
转身往外走时，胸口猛地一缩。
我扶住餐桌。
酒杯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秘书冲过来。
“陆总，小姐好像不对劲！”
哥哥已经起身。
苏晴却抓住他的袖口。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偏偏挑你生日发病。”
“这不明显吗？”
哥哥脚步僵住。
台下那么多人看着。
他脸上的担心，慢慢变成难堪。
“陆眠，别闹。”
“有事回家说。”
我想告诉他，我真的喘不上气。
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保安按苏晴的吩咐，把我扶出宴会厅。
门合上前，我听见里面重新响起音乐。
还有哥哥的声音。
“继续吧，别让她扫了大家的兴。”
我倒在酒店门口。
再次醒来时，床边坐着主治医生。
他把检查报告递给我。
“你的身体经不起下一次了。”
“必须通知家属。”
我摇头。
“没有家属。”
医生沉默许久，问我：
“真没有？”
我望着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出院前，我去了趟殡仪服务中心。
选了最便宜的骨灰盒。
不要告别厅。
不要花圈。
也不用通知太多人。
工作人员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写谁？”
笔尖停了半天。
我最后写下周姨的号码。
哥哥曾经说过，百年之后，他要和我葬在一起。
他说下辈子还当我哥哥。
可这一辈子都没过完。
我已经不想再见他了。
晚上，我把房间收拾干净。
哥哥送我的东西，一件件装箱。
最后只剩床头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搭着我的肩膀，笑得意气风发。
我把照片翻过去。
背面是他亲手写的字。
眠眠永远排第一。
我拿起笔，在下面补了一句。
现在不用了。
做完这些，我给哥哥拨去电话。
只想听听他的声音。
接电话的却是苏晴。
“又怎么了？”
我说：“我想找哥哥。”
“沉舟哥在洗澡。”
她故意压低声音。
“陆眠，你是不是一分钟都离不开他？”
“明天我要做公开直播，展示我们的干预成果。”
“你最好别发病。”
“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及格。”
我握着手机，安静了很久。
“好。”
“我保证，不打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