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年前。
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晚饭刚过，我和老林在院子里乘凉。
林默和张远从外面回来，表情都有些严肃。
张远先开了口，他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打印纸，铺在石桌上，上面全是各种图表和密密麻麻的字。
“爸，妈，”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那份文件，眼睛亮得惊人“这是一个商业计划书。
我和我大学同学，我们准备合伙开一家公司，做互联网营销！
现在是风口，您二老可能不懂，这叫‘O2O’，线上到线下，只要我们能拿到第一笔投资，一年回本，三年就能实现财务自由！”
他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澎湃。
什么“大数据用户画像流量变现”，一连串我们听不懂的新鲜词儿从他嘴里蹦出来，砸得我和老林一愣一愣的。
老林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他皱着眉头，*了一口牙花子“啥叫‘财务自由’？
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这玩意儿……靠谱吗？
别是让人给骗了吧？”
“爸！”
张远有些急了“这怎么能是骗呢！
这是时代趋势！
您想想，现在谁还去实体店买东西？
都在网上下单！
我们的项目，就是要帮那些传统企业转型，把他们的产品放到网上去卖！
这市场，大着呢！
我们缺的，就只是一个启动资金！”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沉默的林默，也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袋，放到了桌上。
他没有张远那么花里胡哨的计划书，袋子里倒出来的，是一把土，还有几张手绘的图纸。
“爸，妈，”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我也想……创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着那把土说“这是……这是我从老家后山带回来的土。
我化验过了，是黑钙土，特别肥沃，没受过污染。
我想……我想回老家，把那片荒山承包下来，种有机蔬菜和水果。”
“啥？”
老林第一个跳了起来“你疯了？
你一个大学毕业生，跑回山沟里当农民？
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远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又马上收敛，装作关心地说“哥，你这想法也太……太理想化了吧？
现在谁还干农业啊，又苦又累，还不挣钱。
你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可能还不如我一个月的工资呢。”
林默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只是固执地看着我，继续说“我去看过了，城里人现在越来越讲究吃得健康。
我们老家那地方，山好水好，空气也好，种出来的东西，肯定受欢迎。
前期投入可能会大一点，要改良土壤，建大棚，引水渠……但是只要做起来了，这是个……能做一辈子的事。”
他把手绘的图纸铺开，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他对未来的规划这里是蔬菜区，那里是果园区，山脚下还要养几百只走地鸡，鸡粪可以当肥料，形成一个生态循环。
他的计划，没有“财务自由”那么宏大，却充满了泥土的芬芳和对未来的朴素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