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两块大洋在青石板上转了几个圈,最后静静地躺在傅彦洲的军靴旁。
阳光照在上面,显得那样寒酸。
傅彦洲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烧得更旺了。
“你拿两块破洋钱出来,是想证明什么?”
他冷嗤一声,毫不留情地用鞋底碾过那两块大洋。
“证明你为了那个野男人,连自己的私房钱都掏空了?”
“还是想演一出苦肉计,好让我心软?”
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原来无论我拿出什么证据,在他眼里,都是我处心积虑的算计。
阮桑榆从傅彦洲身后探出头。
她弯下腰,用那双带着昂贵蕾丝手套的手,将那两块沾了灰的大洋捡了起来。
她拿出手帕,仔细地擦拭干净。
然后,她走到我面前,将大洋轻轻放在我的手心。
“晏姐姐,我知道你最近手头紧。”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悲悯,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乞丐。
“彦洲哥哥给你的钱,你若是花光了,大可以私下来找我借。”
“何必在外面惹出那些闲言碎语,丢了傅家的脸面呢。”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的家底都掏空了,真是不值当呢。”
我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在故意误导傅彦洲。
她就是想坐实我为了“野男人”挥霍无度的罪名。
“你放屁!”
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扬起手就想撕破她那张伪善的面具。
可我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脸,就在半空中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
傅彦洲一把将我甩开。
我本就虚弱,这一摔,直接重重地跌在青石板上。
手掌擦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晏清,你还敢动手?”
傅彦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若冰霜。
“桑榆好心好意替你遮掩,你非但不领情,还恩将仇报。”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副官霍临渊。
“把她关进祠堂。”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饭吃,不准给她水喝。”
“让她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跪着反省!”
霍临渊犹豫了一下。
“少帅,少夫人脸色不太好,要不......”
“怎么,我的命令现在连你都不听了?”
傅彦洲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霍临渊不敢再求情,只能低着头走到我面前。
“少夫人,得罪了。”
我没有挣扎。
或者说,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我被带进了阴冷潮湿的祠堂。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木头味和香灰的味道。
我跪在**上,抬头看着案台上那些冷冰冰的牌位。
膝盖上的寒意一点点蔓延到全身。
一直到了后半夜,祠堂的门被人推开了。
我以为是傅彦洲派人来放我出去。
可提着灯笼走进来的,却是阮桑榆。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袍,披着狐裘,雍容华贵。
与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晏姐姐,冷吗?”
她的声音依然那么温和,像是在关心一个老朋友。
我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她轻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我知道你病了。”
“大夫说,你这肺痨若是没有盘尼西林,撑不过三个月。”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全都知道。
她知道我病入膏肓,所以才故意克扣我的医药费,逼着我**。
阮桑榆拔开瓷瓶的塞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散发出来。
她将瓷瓶倾斜,里面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倒在了地上的香灰里。
“可惜了,这药在黑市上都炒到了天价呢。”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样扑过去。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救命药!”
我伸手去抓那滩被香灰裹住的药水,手指在地上抠出了血痕。
阮桑榆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的触碰。
她看着我趴在地上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晏姐姐,别白费力气了。”
“彦洲哥哥现在只相信我。”
“你只要乖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滚出傅公馆。”
“我心情好,或许还能赏你一副棺材钱。”
她蹲下身,用帕子掩住口鼻,声音轻柔到了极点。
“否则,你就只能在这祠堂里,慢慢等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