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谢昀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平日里,只要他温声细语地哄我两句,我连天大的委屈都能咽下。
他收回手,将衣摆上的灰尘掸去,站直了身子。
“阿晚,你今日情绪太激动了,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
“我本想带你和枝意一起去参加明日长公主府的赏梅宴,既然你这般不可理喻,那便留在家里好好反省吧。”
他说完,护着沈枝意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
“那件孔雀裘,我让下人先带走了。枝意畏寒,明日的宴席在湖心亭,她穿正合适。”
我的心猛地坠入冰窖。
那件孔雀裘,是我花重金托江南的绣娘,用三年时间一点点织就的。
本来是打算在赏梅宴上,以谢昀未婚妻的身份,风风光光地穿出去,替他结交京中权贵的。
现在,他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剥夺了我的所有。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长公主府。
我没有请柬,但我曾经救过长公主府的管事嬷嬷一命。
靠着这层关系,我从小门进了园子。
湖心亭里暖香浮动,丝竹声声。
京城里的贵妇和千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我站在角落的廊柱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央的谢昀。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气质如清风朗月,引得无数贵女频频侧目。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穿着那件耀眼孔雀裘的沈枝意。
孔雀裘的翎羽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将沈枝意衬托得宛如神仙妃子。
“这位便是谢状元的未婚妻吧?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一位诰命夫人笑着打趣。
沈枝意羞涩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绞着谢昀的衣袖,却没有否认。
谢昀含笑站在一旁,任由众人误会。
“夫人谬赞了,枝意年纪小,还有许多不懂规矩的地方,日后还需各位夫人多多提点。”
他温润的嗓音在亭子里回荡,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原本是想来拿回我的一件首饰。
那是我为了给他买笔墨,当掉的最后一件嫁妆——赤金点翠如意簪。
我打听到,那根簪子兜兜转转,被长公主买下,作为今日赏梅宴飞花令的彩头。
我苦读诗书三年,就是为了今日能名正言顺地把它赢回来。
可现在,我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他们,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我转身想走,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花盆。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廊下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了我身上。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裙,站在光鲜亮丽的贵人们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谢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众人探究的视线。
“阿晚,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责备。
“我不是让你在家里好好养病吗?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仰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为什么不能来?是不配,还是怕我戳穿你们的谎言?”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听清。
沈枝意立刻红了眼眶,提着孔雀裘的裙摆跑过来。
“清商姐姐,你别闹了。昀哥哥也是为了你好,怕你吹了冷风加重病情。”
她拉住谢昀的手臂,楚楚可怜地看着众人。
“姐姐身子弱,脾气难免急躁了些,各位夫人千万别见怪。”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这女人是谁啊?怎么穿得这般寒酸?”
“听说是谢状元落魄时沾染上的商户女,如今看着谢状元飞黄腾达了,便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真是不要脸,哪能跟沈家小姐比啊。”
我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忽然笑了。
我指着沈枝意身上的孔雀裘。
“沈小姐,穿着别人花三年心血做的衣服,承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赞美,你晚上睡得安稳吗?”
沈枝意的脸色瞬间苍白,摇摇欲坠地靠在谢昀怀里。
谢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假象。
“清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枝意只是借穿一日,你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这般难堪才满意吗?”
他将我往后推了一把,眼神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市侩、这般不可理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