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年前，我租下这座大型厂房，改造成全市最大的菜市场。
两百家商户是我一家家请来的。
冷库、货源和配送车队，也是我亲手搭起来的。
如今，他儿子郑浩接手厂房。
见市场生意红火，他先涨停车费，再收摊位管理费，逼得几个商户连夜退租。
我一直忍着，只因为新市场还没通过验收。
他却认定，两百家商户靠这个位置养家，谁都不敢走。
中秋备货前夜，他突然封死大门，逼我补交三百万场地增值费。
几十车生鲜堵在外面，每多等一分钟，都有人赔钱。
我当场转账，只让他在收费协议上写清：
钱由我支付，市场可以继续经营。
他盖完章，拍着我的脸笑道：
“这地方是我的，你们就得听我的。”
我没有废话。
因为就在十分钟前，新市场通过了验收。
大门重新打开后，我发出指令：
“所有货车不要卸货，直接去新市场。”
“两百家商户收拾摊位。”
“今晚，我带你们搬家。”
......
半个月前，郑浩接手厂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商户免费停车。
小货车进门一次五十。
冷链车停留超过两小时，一辆加收三百。
通知贴出来不到半小时，卖豆腐的老秦就找到了我。
他每天凌晨两点磨豆腐，四点送进市场，一天至少进出三趟。
照新标准，他一个月要多交近五千块钱。
“陈总，我一板豆腐才挣几块。”
“这钱要是交了，我还卖什么？”
我拿着通知去了物业办公室。
郑浩靠在沙发上，脚边摆着两个没拆封的礼盒。
“陈总，我没涨租金。”
“收的是道路维护费。”
我把租赁合同翻到第十二页。
上面写得清楚，经营车辆可以免费进出。
郑浩扫了一眼，笑了。
“合同说车辆免费，没说道路免费。”
我看想他：“车不用路，难道飞进来？”
“那是你们的事。”
当天晚上，入口就换上了扫码栏杆。
第二天凌晨，老秦不肯交钱，送货车被拦在外面。
等我赶到时，他做好的豆腐已经在太阳下晒了两个小时。
白色的豆腐发酸出水，只能一板板扔进垃圾桶。
老秦蹲在旁边，手上全是磨豆腐留下的裂口。
三千多块钱的货。
是他和妻子熬了整整一夜做出来的。
我替他付了停车费，又让财务补了货款。
郑浩站在岗亭里，笑着问我：
“一个老秦你能赔。”
“两百家商户，你赔得起吗？”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当晚，我去了城南。
三百个新摊位已经编号完成。
冷库开始试运行，污水管道和检疫区也全部完工。
项目经理将验收安排递给我。
“最快十天。”
十天后，正好赶上中秋。
我望着灯火通明的新市场，只说了一句：
“再快一点。”
在这里正式开门以前，我不能让任何一个商户断了生计。
可郑浩把我的沉默，当成了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