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终于装不下去了?”
宋城烨满脸不耐,把离婚协议往桌上一拍:
“这是最后一次。”
我的心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结束了。
我拿出笔推过去:
“签。”
他没接,冷嗤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仗着小哲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我没说话,也没看他。
他和我儿子,我都不要了。
隔天去公司办离职,走廊里散了一地东西。
笔记本、马克杯、养了三年的绿萝,文件夹被人踩了脚印。
前台缩在拐角不敢看我。
玻璃墙后面,林若雪坐在我工位上,旁边围着几个人在笑,有人叫了声“老板娘”。
她看见我,起身走过来:
“姐姐你来了,阿烨说你不想干了,我来接替你。”
这时候我妈和我哥提着午饭进来。
林若雪小跑过去接:
“家人的饭才是饭,外卖都是垃圾。”
我站在走廊上想起几年前的事。流产第三天我就回来上班,点的清汤外卖里放了葱花和香菜,医生说不能碰。
我扒了两口就扔了,饿了一下午。
同一天我妈在群里问林若雪想喝什么汤,炖了一盅给她送到住处。
这时候我妈和我哥才看见我。
我哥脸一沉:
“你昨天突然跑了,给谁看?”
我妈叹了口气走过来:
“你是不是嫌家里没你喜欢吃的?下次你提前报个菜单,妈给你弄就是了。”
林若雪低头看看手里的保温袋,走到我面前递过来:
“姐姐,这个你吃吧,我待会点外卖。”
我哥皱眉:
“妈给你带的。”
林若雪坚持把东西往我手里塞,我的手指还没碰到袋子,她忽然一松,整碗粥泼了自己一身,热汤顺着她前襟往下淌。
她尖叫起来。
宋城烨恰好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他猛地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推开我,把林若雪搂进怀里。
我后脑勺磕在桌角上,眼前黑了一瞬,温热的东西顺着脖子淌下来。
他头也没回,抱着林若雪就往楼下走。
我哥追上去,路过我时骂了一句:
“你现在怎么回事?她做错什么了你泼她?”
我妈头都没回:
“你要有气冲我来,你冲她撒什么火?”
我撑着桌子站起来,后脑勺还在流血,手一抹全是红的。
周围同事低着头散了,有人啧了一声,有人小声说“活该”。
我走到工位打开电脑,想把那份做了一年半的核心项目文件拷走。
文件夹是空的,回收站也清得干干净净。
林若雪的微信没退,屏幕上弹出一条语音。
我手指悬了一瞬,点开。
小哲声音传来:
“妈妈这次害若雪阿姨受伤,以后我再也不要喊**妈了。”
紧接着是宋城烨的声音:
“她本来就不是**妈。”
然后是我哥:
“当初林念流产后怀不上,做的试管,**是小雪的。”
我的手指开始发抖。
死死攥着鼠标,指节泛白。
怪不得林若雪每一次蹲下来跟小哲说悄悄话,怪不得小哲说“若雪阿姨比我亲妈温柔”,怪不得宋城烨永远叫我“体谅一下孩子”。
原来所有人都在铺一条路,把林若雪铺成血缘上的母亲,把我铺成那个“本来就不是”的人。
我才是那个代替品。
前台小姑娘抱着一个纸箱走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我脚边:
“念姐……人事说离职手续已经帮你办完了,不用再签字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纸箱,绿萝歪在里面,断掉的叶子耷拉在箱沿上。
我弯腰把它扶正,后脑勺的血滴在纸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我抱着箱子走出去。
太阳很大,玻璃幕墙反光刺眼,我站在那片白光里,浑身都是冷的。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我同意出国,加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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