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苏念薇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屏幕上的号码跳动三次,她顺势按了静音,把手机扣在桌面。
“不接?”
陈观端起咖啡杯,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好接的。”
手机贴着桌面震动十余秒,总算归于平息。
苏念薇吐出一口气,端起杯子喝了口温热的速溶咖啡。
过了几秒,陈观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声源处。
陈观拿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的归属地,眉梢微扬。
“海城区号。”
苏念薇脸色微变,“别接。”
陈观拇指一划,已经接通。
他把手机夹在耳颈之间,侧身拉开冰箱翻找。
保鲜层里只搁着四个鸡蛋、半根黄瓜,还有一袋过了期的火腿肠。
“哪位?”
电话那头停顿两秒。
赵瀚文的声音传过来,客客气气,透着几分商务谈判的腔调。
“陈先生,冒昧打扰。我是赵瀚文。”
陈观拿出两个鸡蛋,抬脚踢上冰箱门,“讲。”
干脆利落的一个字。
赵瀚文那边停滞片刻,没料到对方连基本的客套都省去了。
“听说念薇昨晚暂住在你那里,她近期工作有些变动,心情欠佳。感谢你代为关照,不过她的新住处我已经安排妥当,今天会派车去接。”
陈观在碗沿敲碎蛋壳,单手磕开,蛋液顺势落入碗中,手法利索。
“你问过她了吗?”
“什么?”
“她想不想跟你走,你问过没有?”
听筒那边的动静沉了下去。
赵瀚文平复着调子,语速放缓。
“陈先生,念薇是我的未婚妻。她的去向,轮不到旁人操心。”
“未婚妻?”
陈观拧开灶台开关,倒油热锅。
蛋液滑入热油,滋啦作响。
“她点头答应嫁你了?”
“这是两家老辈定下的事。”
“那就是没答应。”
赵瀚文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出。
苏念薇立在厨房门口,双手扣着咖啡杯,骨节微微发紧。
看着陈观一边炒蛋一边接电话的散漫姿态,她的心跳乱了节奏。
电话那头,赵瀚文终于撕破克制的表象,声调变硬。
“陈先生,你非要跟我争?”
陈观将炒蛋翻面,金黄的蛋皮迅速鼓起。
“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苏念薇听见这句话,后背隐隐发紧。
她见过赵瀚文用这种语调说话,每次收尾,总有人要遭殃。
陈观将炒蛋盛进瓷盘,顺手关了火。
他拿下手机换到右手,唇角浮起浅淡弧度。
“拿我有办法又怎样。”
他语气松散,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横竖你就是那个被甩掉的。”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动静,整整安静了四秒。
紧接着,听筒里传出一声极细微的清脆声响,如同玻璃杯被生生捏碎。
赵瀚文的声音再度响起时,已经毫无保留,字字咬得极深。
“陈观,你很有胆量。”
“过奖。”
“先前我给过你一次机会,五十万嫌少。”
赵瀚文放慢字音,“现在你把她留宿在你那里。你打算怎么收场?”
陈观端着盘子走回餐桌,放到苏念薇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其一,她睡的是客房,没碰我的床铺。其二,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再者,想看怎么收场,你大可亲自走一趟。滨**城区万福街**楼,我绝不挪窝。”
一番话说得清清楚楚。
苏念薇睁大眼眸看着他。
听筒里溢出赵瀚文短促干瘪的冷笑。
“行。你等着。”
忙音传来,电话断了。
陈观把手机搁在手边,推了推盘子,“吃早饭。”
苏念薇没动面前的筷子。
“你疯了?”她声音发紧,“你当真把地址报给他了?”
“他早查得一清二楚。”
陈观夹起一块鸡蛋送进嘴里,“五十万支票都能差人送上门,还会漏掉一个门牌号?”
苏念薇唇瓣动了动,吐不出字来。
见她神经紧绷,陈观用筷子分出一块炒蛋,放进她碗里。
“苏念薇,用不着怕他。”
“我没怕他。”苏念薇用指甲抵住掌心,“我是担心他冲你下手。”
陈观搅拌咖啡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抬眸看她,眼底掠过浅浅的笑意。
“担心我?”
苏念薇侧过脸去,耳根悄悄泛红,“少扯开话题。”
“好,不扯。”陈观咽下食物,“他要是只会在电话里放狠话,那就什么都不用愁。”
他从口袋摸出金属打火机,在指间转过半圈。
“他要是打算来硬的,我正好备了厚礼回赠。”
苏念薇盯着那只转动的打火机,想要开口,被陈观投来的视线止住。
“抓紧吃,上班要晚了。”
苏念薇低头扒了两口饭,胸口乱糟糟的,到底没再多言。
临出门前,她忍不住回头看去。
陈观倚着厨房门框,端着马克杯,朝她扬了扬下巴。
“晚饭想吃什么?”
苏念薇攥住背包肩带,“别在外面乱跑。”
“我就下楼活动活动筋骨。”
防盗门合拢。
陈观唇边的弧度敛去,放下咖啡杯,翻出号码拨给老周。
“赵瀚文要动手了,留意周围动静。”
老周嗓音粗粝,“要防备多大阵仗?”
陈观倚着灶台边沿,指间的打火机翻动开合。
“来多少接多少。查离岸公司的那条线索,进度怎么样了?”
“再给我三天时间。”
“好,三天足够。”
陈观按掉通话,将打火机盖脆生生扣合。
晨光穿过窗户落在台面上,照着并排摆放的两个洗漱杯。
当晚九点四十分,陈观换上跑鞋下了楼。
老街巷子一到入夜便冷冷清清,沿途的路灯亮得稀疏,野猫缩在垃圾桶旁舔毛。
陈观戴好耳机,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跑。
穿过第二个交叉口,他收住步子。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三道人影。
领头男子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衫,咧开嘴笑,径直拦在路中央。
“陈先生?有人托我们兄弟,特意来给你提个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