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胖子看着陆川把那一小撮散发着酸臭的呕吐物倒进垃圾桶，挠了挠满是汗水的头皮，绿豆眼里全是懵懂。
“川哥，你这逼装得是挺圆润。但这可是首富的管家，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咱们大腿粗，还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胖子把三轮车里的废纸壳卸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听道上的兄弟说，江城东街的那个刘大师，手里有一套从德国进口的高频电磁开锁设备。人家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师，出场费也就两千块。唐家肯定去找他了，这到嘴的肥肉，生生被你给作没了。”
陆川把簸箕扔在墙角，走到缺了腿的方桌前，拿起桌上那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式收音机。
他用那把沾着机油的十字螺丝刀，轻轻拨弄着里面发黄的铜线圈。
“刘大师？”陆川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那个用破电磁铁去吸感应锁，结果把人家整个单元楼门禁系统全烧了的***？”
“就是他！不过人家现在包装得可好了，穿着唐装，手串盘得锃亮，有钱人都信这个。”胖子搬个马扎坐在旁边，满脸可惜。
陆川没理他。
系统的微观图纸在视网膜上展开，他捏着烧红的电烙铁，精准地点在收音机那个比芝麻还小的断裂焊点上。
“呲——”
劣质松香化作一缕青烟，刺鼻的化学气味在铺子里散开。
“那是一扇搭载了瑞典军工级防爆系统的复合门。”陆川吹了吹焊点上的烟，“内部是多重机械连锁，外部是动态数字加密。最要命的是那套防爆自毁程序。”
他放下电烙铁，手指在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上拨弄了两下。收音机里立刻传出清晰的地方戏曲声，连一点电流杂音都没有。
“用蛮力，会触发物理锁死。用高频电磁设备去干扰？那就是直接启动倒计时，等着里面的古董化成灰水吧。”
陆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缸喝了口凉白开。
“唐家这块肥肉，除了我，整个江城没人吃得下。”
……
西郊，唐家私人庄园后山。
这是一座建在半山腰的隐秘防空洞。外围拉着高压电网，十几个牵着烈性犬的黑衣保镖在周围交叉巡逻，连只飞鸟都进不去。
防空洞最深处。
唐万金拄着一根金丝楠木的龙头拐杖，死死盯着眼前那扇嵌在厚重混凝土里的黑色金属大门。
这位在江城商界呼风唤雨的首富，此刻额头上青筋暴起，握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黑色大门的控制面板已经被拆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烧得焦黑的集成电路板。
大门周围，摆满了各种闪烁着指示灯的高科技仪器。七八个穿着各种制服、甚至穿着唐装的所谓开锁大师，正急得满头大汗。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江城开锁界名气最大的刘大师。
他手里拿着一个连接着厚重蓄电池的圆柱形设备，正对着门缝做着最后的尝试。
“老刘，这都一天一夜了！你那套德国设备到底行不行？”唐万金身后的管家急得直跺脚，燕尾服的后背都被汗湿透了。
刘大师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把手里那串盘得锃亮的菩提根手串塞进口袋。
“唐总，这门太邪门了。”刘大师声音发虚，指着那扇门，“外部控制板烧了，我们试图用高频脉冲去模拟开门信号。但这锁芯里好像装了物理隔离层，脉冲根本打不进去。”
唐万金用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花钱请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找借口的！里面是我唐家三代人攒下来的几千件绝世孤品！再打不开，我就让人把你们跟这扇门一起焊死在这！”
刘大师吓得一哆嗦，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唐总，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我这台设备有强磁穿透功能，只要功率开到最大，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强行把里面的机械锁销吸开！”
唐万金看了一眼手表。
因为系统故障，内部的维生系统已经停转一天了，那些娇贵的古字画受潮，每一秒都在贬值。
“动手！”唐万金咬牙切齿。
刘大师如释重负，立刻招呼几个徒弟把蓄电池功率推到最大。
他举起那个沉重的电磁设备，贴在门板的核心位置，按下了红色开关。
“嗡——”
刺耳的高频电流声在封闭的防空洞里回荡。设备顶端爆闪出耀眼的蓝光，强大的磁场甚至让旁边几个保镖手里的对讲机都冒出了火花。
就在刘大师以为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候。
“咔哒。咔哒。咔哒。”
门体内部，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连续机械咬合声。不是开锁的声音，而是某种重型卡榫彻底落锁的死寂动静。
紧接着，原本黑屏的残破控制面板上，突然亮起了一盏刺目的红色警报灯。
警告：检测到非法强磁干扰。防御程序升级。
自毁倒计时启动：02:59:59。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的空洞且致命。
刘大师手里的电磁设备“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完了。
不仅没打开，反而触发了终极死锁。三个小时后，门内的微型高压罐就会破裂，释放出足以融化钢铁的强酸气体。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连渣都不会剩下。
“你这个蠢货！”
唐万金一脚把刘大师踹翻在地，龙头拐杖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给我把他扔出去！江城所有的开锁行当，明天要是还能看到他的名字，我就不姓唐！”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把哭喊求饶的刘大师拖走。
防空洞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红色警报灯伴随着刺耳的蜂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唐万金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老管家。
“你不是说，张局长推荐了一个能开纯钛防爆锁的神人吗？人呢？！”
老管家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老爷。我去请了。那个城中村的小子太狂妄，开口就要一万块的起步价，还说什么上不封顶。我以为他是江湖骗子，就……”
“蠢货！饭桶！”
唐万金猛地一挥拐杖，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混凝土墙上，震落一层灰土。
“我唐万金缺那一万块钱吗？里面随便挑出个碎瓷片都不止这个数！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去**街！不管他要十万还是一百万，哪怕他要这栋别墅，你也得给我把人请回来！”
老管家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跳动到02:45:12的倒计时，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时间不多了。
……
**街的夜，总是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湿热。
陆川把那个修好的收音机塞进胖子的三轮车里，转身拉下修理铺的卷帘门。
就在锁扣即将落下的瞬间。
巷子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再次滑出了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
这一次，车子没敢停稳，老管家几乎是在车子滑行的过程中就推开了车门，连滚带爬地摔进了那个充满酸腐味的泥水坑里。
他顾不上那身昂贵的燕尾服沾满黑泥，手脚并用地爬到修理铺门口。
“陆大师！陆祖宗！”
老管家双手死死扒住卷帘门的下沿，脸上全是绝望的眼泪和泥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颤抖着按下密码锁。
“啪”的一声箱**开，露出里面一沓沓崭新的、连号的百元大钞。
“十万！这里是十万现金！时间只剩两个小时了，求求您发发慈悲，跟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