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裴砚庭圈子不大,真心交好的朋友不多,几个一起长大的发小,还有一些从前在父母辈大院里认识的朋友,掰着手指头就能数完。
剩下的都是泛泛之交,工作性质摆在那儿,不需要广泛社交,也没时间和多余精力去应付场面上的觥筹交错。
所以平日里能让他愿意腾出时间来见的人,就那么几个。
原本跟苏屿和秦川聚会,要么选在长安俱乐部,要么去自己的私人四合院,泡壶茶,聊聊天,清净又自在。
但今天不一样,带着许霓小朋友去那种地方,她肯定又要不高兴。
小姑娘正是贪玩的年纪,让她坐在那儿听几个大男人聊弯弯绕绕,不出半小时准得犯困,所以苏屿提议,今天先去马场玩儿一下午,让两个小的撒撒欢,然后再去吃饭。
...
许霓睡到自然醒之后就开始抓紧收拾。
人躺在床上先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九点半。
昨晚小叔叔说今天去马场,她当时还觉得好笑,大冷天的去马场,不冷吗?但转念一想,户外总比老是待在室内强。
说到骑马,许霓其实还不会。
上小学那会儿,她看到有小朋友自己骑自行车上学,觉得特别酷。
两个轮子,蹬起来呼呼生风,书包往车筐里一扔,整个人潇洒得不得了,小霓子羡慕得不行,回家就跟裴书臣商量。
两个臭皮匠一合计,裴书臣拿出自己的压岁钱,偷偷给她买了辆粉白色的自行车,结果这孩子还没学会就一直摔,膝盖磕破,手肘也蹭掉一层皮,每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苏楹发现的时候,气得断供裴书臣整整三个月的零花钱。
许霓的自行车最终也没学会,摔怕了,从那以后再也不提骑车的事。
所以至今,许霓对骑马骑车这类需要平衡感的事情,一概不会,心里也多少有点儿发怵,但能出去玩儿这事本身的吸引力太大,那点儿恐惧早就被抛到脑后。
再说了,有哥哥和小叔叔在呢,怕什么。
许霓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认真挑选今天的装备。
她选了一条冬季的浅白色半长丝绒裙,面料厚实柔软,微微修身,走动时也不会夸张。
裙子是斜肩设计,右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精致锁骨,在冬日的冷调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脚上配一双红色的半长筒靴,靴筒刚好卡在小腿肚的位置,红与白的对比鲜明又俏皮,把头发卷成微卷的弧度,松散地披在肩膀,搭配清透的冬日淡妆,薄粉底,浅杏色腮红,唇上涂上一层润润的豆沙色唇釉。
完美。
许霓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儿,满意地点点头,拎起大衣下楼。
楼下,裴书臣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抬头然后故意拉长音调抱怨。
“我说大小姐,你可算下来了。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游戏都打完一局了。”
许霓笑嘻嘻地走过去,挽住哥哥的手臂,脑袋往他肩膀上蹭蹭。
“哥哥最好了嘛。”裴书臣哼了一声,但嘴角翘起。
“不过你怎么在这儿啊?”许霓歪着头看他。
“我们不是说直接去爷爷奶奶那儿汇合吗?”
裴书臣给了她一个“这你都不懂”的表情,语气得意。
“咱们家就算不足两百米的距离,公主也得有骑士护送。爸妈还有爷爷奶奶怕您在路上被小草绊住脚,特意让我来等着你,跟你一起过去,吃完饭就直接出发了。”
许霓被他这番话逗得乐不可支,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那赶紧走吧哥哥,别让骑士耽误了公主的行程。”
“你这张嘴啊...”裴书臣被她拽着往外走,嘴上嫌弃,脚步却配合节奏。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往隔壁老宅走,冬日的风迎面吹来,许霓缩了缩脖子,把大衣裹紧,裴书臣侧头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风口那一侧,替她挡住大半的风。
吃过午饭,三个人出发。
还是裴砚庭开车,他今天换了一辆深灰色的越野,空间宽敞,底盘高,适合跑郊外的路。
许霓自觉地坐进副驾,裴书臣还是一个人窝在后座,戴上耳机开始刷视频。
今天去的马场在京郊,是苏屿的产业。
一个在地图上不标注的地方,私密性极高,专供极少数小圈子里的人使用。
能来这里的人,都不是一般身份,这种带有消遣性质的俱乐部,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当然,这是正经的俱乐部,只是门槛高了点儿。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建筑变成开阔的原野。
路况渐好,裴砚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手调低空调温度。
...
三个人到的时候,苏屿,秦川还有秦溪已经到了。
苏屿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靠在俱乐部门口的柱子边上,手里转着车钥匙,姿态闲散。
秦川站在他旁边,一身黑,身姿挺拔如松,到底是**出身,往那儿一站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秦溪站在秦川身后半步的位置,咖色大衣,牛仔裤,搭配羊绒围巾,整个人干净又温婉。
秦川和秦溪是兄妹。
父亲秦修岳就是裴老爷子的学生,目前是某军区的司令,跟裴家关系亲厚。
秦川原本是粤区的上校,今年刚调回京,军装换便装,身上的那股英气却半点没减。
秦溪是秦川的妹妹,军区医院的外科医生,能力超强,气质超绝,人超好。
还有,超喜欢,裴砚庭。
从情窦初开,那个人就住进了心里,一直没搬走,但这份心意,她从未对人说过,只有许霓知道。
两个女孩儿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许霓看出秦溪的心思,但从未挑明,只是心照不宣地守着秘密。
原本秦溪今天不打算来的,但秦川考虑到今天就许霓一个女孩儿,怕她一个人无聊,就把自己妹妹也带上了。
“秦溪姐姐!”许霓一下车就看见秦溪,眼睛一亮,快步跑过去,两个女孩儿先抱抱,秦溪笑着回抱,亲昵十足。
“秦川哥,好久不见!”许霓从秦溪怀里探出头来,朝秦川挥了挥手。
秦川过来,伸手在许霓头顶比了比,笑着说。
“哎哟,我以为我们霓霓忘了我呢。”
“哪有!才不会!”许霓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裴书臣这时候也凑了上来:“秦川哥,我也很想你!”
“哈哈哈,你小子,是想我的拳头了吧?”秦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疼得裴书臣龇牙咧嘴。
“那必须的!你得再教我两招!”
“没问题,别把你打趴下就行。”
一行人说笑着往俱乐部里走,苏屿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乌泱泱的人,故意酸溜溜地开口。
“两个小鬼,也不喊舅舅了?”
“舅舅好!”许霓和裴书臣异口同声,声音响亮。
“乖。”苏屿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就要去拍许霓的头。
手还没落下,就被一道冷飕飕的目光钉在半空。
苏屿转头,对上裴砚庭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嘀咕。
“得,惹不起。”
从下了车之后,裴砚庭手里就一直拎着许霓的包。
小东西丢三落四的毛病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见到秦溪太高兴,包都忘了拿就跑下了车。
裴砚庭默默拎上,落后几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像个沉默的护卫,不紧不慢地跟着。
秦川走在旁边,看了眼他手里奶白色的女式小包,又看了看男人的冰块脸,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注意到这个细节的,当然还有秦溪。
她侧头跟许霓说话的时候,余光捕捉到裴砚庭手里的女包,指节分明的手指扣在奶白色的皮革肩带上,画面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却又带着让人心头发酸的温柔。
他对许霓的特别,很早很早以前她就知道。
说不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某次聚会上他不经意落在女孩儿身上的目光,也许是提到许霓时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秦溪是外科医生,手稳心细,观察力远超常人,那些细微的信号,她全都能接收到。
她羡慕,但唯独不嫉妒。
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来。
她喜欢裴砚庭,这是她自己的事,她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能收获幸福。
如果那份幸福不是她给的,那至少,可以微笑祝福。
秦溪在心里做好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身边的许霓身上,加入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