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整整八年残废的萧弈,站起来了。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动了。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坐轮椅和站着能差这么多。
他出手快得看不清动作,棍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第一个冲上来的侍卫统领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半天没爬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慌了神,四散要跑,萧弈两步追上一个,手肘一顶便卸了那人的胳膊,骨头脱臼的声音清晰可闻。
前后不过片刻工夫,七八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他站在巷子中间,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我第一次看清他的轮廓原来这么硬朗,跟平日里坐在轮椅上那个恹恹的萧弈判若两人。
我靠着马车喘气,腿有点发软。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快步走过来,弯腰把地上的两个丫鬟扶起来。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滞涩。
“还能走吗?”他问。
丫鬟哭着点头。
他这才转过来看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口。
他把轮椅推过来,自己又坐了回去,腿上的毯子重新盖好,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回府。”
一路上再没遇到阻拦。
到家之后,我让管家去请大夫给丫鬟看伤,自己坐在正厅里缓神。
萧弈被小厮推着进了书房,门关上,里头没点灯。
我坐在厅里,还是惊魂未定。
过了很久,书房的门开了。
萧弈推着轮椅出来,到我跟前停住。
他看着我,神色跟初见时一样平平淡淡的,但声音低了半度。
“今日多谢你。”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该我谢你才对。”我说,“你那双腿?”
他沉默了一会儿。
“从前在战场上受过伤,御医说经脉堵塞,这辈子站不起来了。”
“我试过很多法子,没用,后来便不想了。”
他顿了顿,“方才那一瞬间,大约是怕你挨打。”
我没接话。
厅里安静下来,只听见院子里的虫鸣声。
他又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沈沅,依我之见,你甚是灵慧。”
说完这两个字,他便推着轮椅回了书房。
门又关上了。
我坐在原处,好半天没动弹。
那两个字的余音在耳朵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从沈家到太子府。
十七年了,头一回有人和我这样说。
我低下头,发现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