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06


我醒来时,耳边全是仪器运转的声音。

胸口像是被重物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

我费力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男人穿着蓝色急救服,右侧眉骨上贴着纱布。

见我醒了,他立即按下呼叫铃。

“别动,你现在在医院。”

我想说话,喉咙却只能挤出一点气音。

他俯下身,听了许久。

“你问航班?”

我眨了眨眼。

“飞机迫降在海上,机身断裂。你被海浪卷离了救生筏,是一艘渔船发现你的。”

“你的证件都丢了,医院还没确认身份。”

医生很快赶来,将男人请了出去。

检查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我不仅吸入大量海水,心脏情况也比原来更糟。

A国医院原本给我安排的手术不得不提前。

医生告诉我,成功率不足四成。

“不做呢?”

我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医生沉默片刻。

“你撑不过这个月。”

我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京城很久没有过的大太阳天。

我等了三年,都没等到江砚川替我手术。

现在既然有手术的机会,那没有理由不做。

“做吧。”

护士拿来新的手术同意书。

我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停了很久。

那个救我的男人站在门外。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推门进来。

“医院已经联系了领事馆。你要不要先通知家人?”

我想起江砚川抱着沈醒春离开的背影。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家人。”

男人没有追问,只将一部手机放在床头。

屏幕上正播放失事航班的新闻。

搜救队尚未公布全部幸存者名单,失踪人数仍在增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能不能暂时不要登记我的身份?”

“为什么?”

“我不想有人找到我。”

他看了我一眼。

或许以为我经历了什么难以开口的事,最后只说:

“等你手术结束再决定。”

男人叫周既安,是A国海岸救援队的随队医生。

飞机迫降那晚,他跟着救援艇出海,在渔船上为我做了心肺复苏。

我的肋骨断了两根,其中一根就是他按断的。

他说起这件事时有些抱歉。

“按断总比没命好。”

我看着他眉骨上的伤。

“你这里也是救我时弄的吗?”

“船上太滑,撞了一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

后来我才从护士口中得知,救援艇返航时遇到了风浪。

周既安为了护住担架,被金属架砸中,缝了七针。

手术前一天,我突然出现急性心衰。

医生下了**通知。

我身边没有可以签字的人,周既安便以紧急救援***的身份留在医院。

被推进手术室前,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叶晚晚。”

这是醒来后,第一次有人认真叫我的名字。

我费力转过头。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还拿着我掉在救援艇上的婚戒。

“你的东西,等出来了再还给你。”

手术室的门缓缓合上。

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那场手术做了十三个小时。

中途两次心脏骤停,医生都将我救了回来。

我在重症监护室住了半个月。

真正清醒那天,周既安把戒指放在我手边。

我盯着它看了许久,最后没有戴上。

“能替我扔了吗?”

“确定?”

“确定。”

我想了想,最后给了肯定的回答。

周既安没有问原因。

他将戒指收进口袋,后来带我去了海边。

我亲眼看着那枚戒指沉进海里。

它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很快便消失了。

周既安递给我一瓶水。

“失事乘客名单已经更新。你如果愿意,我可以陪你去登记身份。”

我拿出手机,国内关于失事航班的新闻下面,已经有了我的名字。

江砚川接受采访的画面只出现了几秒。

他瘦了很多,面对镜头反复说着一句话。

“她没有死,我会找到她。”

我关掉视频。

“再等一段时间吧。”

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医生也不允许我乘坐长途飞机。

至于江砚川,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累了。

我不想刚从手术台上捡回一条命,又回去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那就让叶晚晚在那场事故里死一次吧。

从今以后,我只为自己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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