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一家人耗费数日，亲手为我挑选墓地。
就好像要把从前没有的重视都补上。
可我不需要了。
墓碑上，是我年少时唯一的一张照片。
次日，天色微亮，妈妈独自一人带着一束向日葵，踉跄着来到我的墓碑前。
这是我最喜欢的花。
是她明明知晓，却从未放在心上的花。
可从前的她，总觉得不过是一束花而已，无关紧要，没必要特意迁就。
此刻，她蹲在墓碑前，泪水瞬间决堤。
秋风萧瑟，吹乱她的鬓发。
“熙熙，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她趴在墓碑上，哭得狼狈。
“妈妈以前总觉得，只是一束花而已。”
“可妈妈现在才明白，妈妈忽略的从来不是一束花。”
“是你的喜好、委屈、真心……是妈妈一辈子的偏爱。”
“你那么乖，从不争不抢，可妈妈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你一眼。”
“妈妈偏心瞎眼，**了自己最乖的女儿……”
“熙熙，你回来好不好？妈妈给你买向日葵，再也不忽略你了……”
空旷的山坡，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妈妈在墓碑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终于明白，她弄丢的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女儿。
妈妈之后，是哥哥顾衍。
他手里捧着我那本沾满泪痕的日记。
他缓缓蹲下身，声音嘶哑：
“熙熙，哥来看你了。”
“哥对不起你。”
字字沉重，落地成殇。
“五年，哥从来没有问过你累不累，没有相信过你一句辩解。”
“哥眼瞎，一次次偏袒顾薇，忽视你的所有付出。”
·······
他抬手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
“熙熙，其实哥哥从没有后悔救过你。哥只是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好好护着你。”
“如果时光能重来，哥替你得这绝症，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
晚风卷起他的呜咽，吹散他无用的忏悔。
夜色深沉，星光寥落。
爸爸迟迟赶来，眉眼间满是疲惫。
他这一生，执掌顾氏集团数十年，杀伐果断。
唯独亏欠了自己的女儿。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熙熙，爸爸错了。”
“爸爸太固执、武断。”
“这些年，一味要求你退让。”
“我身为父亲，没有护你。”
他抬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墓碑，指尖微微颤抖。
“爸爸一直以为，规矩、脸面都比比你的情绪重要。”
“直到你走了，爸爸才明白，我赢了所有体面，守了所有规矩，唯独弄丢了我唯一的女儿。”
“爸爸一辈子**夺利，到头来才发现，最珍贵的东西，早就被自己亲手毁掉了。”
深夜的风刺骨寒凉，吹得他眼底**。
“熙熙，原谅爸爸好不好？”
“回来好不好？”
依旧无人回应。
我静静悬浮在半空，心底一片荒芜。
我不会原谅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