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年后,古宅正式对外开放。
修复团队保留了老建筑原有的梁柱,也将几间厢房改成传统工艺教室。
我的名字刻在项目负责人名录第一行。
闻叙棠辞去外地工作,留在本地公益救援中心。
求婚那天,她没有准备围观的人群,也没有昂贵的钻戒。
桌上只有一把修好的旧木尺,和一份已经签好的婚前协议。
“财产各自独立,工作互不干涉。”
“婚后你想留在这里,或者去别的城市,我都支持。”
她把笔递给我。
“裴宴,婚姻不该是任何人的退路,也不该是牢笼。”
“你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窗外正在下雨。
右手食指被我捏了一下。
闻叙棠没有催,只安静等着。
“愿意。”
婚礼很小。
父亲、方老师和几个朋友坐满一间院子。
没有昂贵游轮,也没有用来炫耀的赌局。
闻叙棠和我交换戒指时,手抖得比我厉害。
婚后第三年,闻叙棠怀孕了。
得知消息后,我没有欢呼。
第一句话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第二句话是:“要不要先休息?”
而她总是静静的听我说完。
之后每一次产检,我都会提前把时间空出来。
孕期反应最严重的几个月,她吃什么吐什么。
我学着做清淡的汤,味道并不好,却从不逼她多吃。
项目进入验收期时,父亲劝我请假。
我给闻叙棠准备了软底鞋和保温杯,陪她走完现场。
“累了就停。”
“想继续,我跟着你。”
那才是爱应有的样子。
不是替我决定,而是在每一次选择里尊重我。
闻叙棠的消息偶尔也会传来。
江明川脚伤恢复后没有收入,四处借钱。
曾经的朋友避之不及,他便一次次找闻叙棠闹。
砸坏她的车,堵住她的门,在她参加活动时哭诉自己被抛弃。
闻叙棠申请了人身安全保护令。
江明川违反禁令后被依法拘留。
后来,他回了外地老家,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银员。
没人再把他当宝宝。
迟到会被扣工资,做错账要自己赔,哭闹只会换来顾客的不耐烦。
他终于被迫学习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闻叙棠则离开原来的朋友圈,终日靠酒精麻痹自己。
听说她的胃出了问题,几次喝到送急诊。
那套空置的婚房里,仍留着七年前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靠在我肩头,笑得很甜。
她将那枚从海里捞回来的戒指串在项链上,日日戴着。
可失去的人,不会因为遗物保存完好便回来。
初春的一天,我陪闻叙棠去医院产检。
台阶有些湿滑,我一手撑伞,一手护在她腰侧。
“慢一点。”
“医生说宝宝很稳定。”
“稳定也要小心。”
身后传来玻璃瓶滚落的声音。
回头时,闻叙棠站在街对面。
她死死看着闻叙棠的小腹,又看向我护着闻叙棠的手。
红灯变成绿灯,人群从中间穿过。
隔着来往行人,我与他短暂对视。
闻叙棠张了张嘴。
大概想叫我的名字,可声音最终没有出口。
闻叙棠察觉到我的停顿。
“认识的人?”
目光从赵芷露脸上扫过,我收回视线。
“不认识。”
她站在原地,像被这三个字钉住。
那晚的海水早已退去。
落水后的寒冷、绝望和呼救,也都留在了过去。
可死在海里的信任,再也没有被捞起来。
有人总以为爱能抵消伤害,以为一句为你好,便可以剥夺爱人的选择。
真正的爱从来不是纵容后的补偿,更不是迟到的悔恨。
它是不把对方推进海里。
也是在他想靠岸时,伸出手,却不替他决定要去哪里。
我扶着闻叙棠走上台阶。
身后的车流再次涌动。
赵芷露的身影被彻底隔在人海另一端。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了。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