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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我陆续变卖了六套头面。
为免惊动林渊,我只挑没有登记在首辅府账上的陪嫁。
又托从前认识的商队将银票换成各州通存的飞票。
代价是折损近两成银钱。
“夫人,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把最后一张飞票缝进夹层。
“走的慢,便走不了。”
林渊发现妆台空了不少。
他捻起装珍珠耳坠的空盒,目光落在我脸上。
“缺银子?”
“旧样式,不喜欢了。”
“你从前最喜欢这对珍珠。”
我没有解释。
第二日,他推掉了内阁议事,带我去寒山寺看桃花。
马车上备了我喜欢的云片糕,茶水温度也正好。
连我容易晕车的药丸,都放在伸手便能取到的位置。
林渊若想对一个人好,可以周到的让人无处挑剔。
桃树下,他亲手替我披上大氅,将系带打成我惯常喜欢的结。
“窈窈,这些日子是我疏忽了你。”
我低头看着那个结。
“你准备如何改?”
“姜芙的事,我会约束。”
“只是约束?”
林渊指腹擦过我的眼尾,动作轻的近乎珍惜。
“我不会纳她,也不会让她有孩子。”
“首辅府的女主人永远是你,林家的嫡子,也只会由你来生。”
远处钟声响起。
我竟有片刻恍惚。
成婚三年,我曾无数次想过一个孩子。
想过他像林渊多些,沉稳聪慧,也想过像我多些,能在被辜负时走的果断。
林渊把我揽进怀里。
“等朝局安稳,我们便要一个孩子。”
我靠在他胸前,听见他规律的心跳。
“那姜芙呢?”
“她需要一些时间。”
又是这样。
我想要他结束越界,他却只肯为越界安排一个更体面的期限。
我从他怀里退开。
“下山吧。”
石阶走到一半,前方忽然乱了起来。
姜芙跌坐在泥里,一只手捂着脚踝,身边的丫鬟急得满脸是泪。
看见我们,姜芙立刻低下头。
“姐姐,林大人,我不知道你们今日也来。”
林渊原本牵着我的手。
姜芙抽泣了一声,他的手便松开了。
没有迟疑。
也没有回头。
他快步走过去,俯身检查姜芙的脚踝。
姜芙疼的瑟缩,手指攥住他的衣袖。
“渊哥哥,我是不是走不了了?”
林渊将她打横抱起。
他背对着我,声音有些不耐。
“你自己走慢些,我先送她去医馆。”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远,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山道上来往香客很多。
我没有跟上去。
转身走回大殿,我在佛前求了一支签。
签文只有八个字。
缘尽于此,强求必伤。
是下下签。
知客僧要替我解签,我将竹签放回去。
“不必了,我看的懂。”
回府时,天已经黑了。
我让青双把备好的飞票送去商队,又取出一张空白宣纸。
墨研到一半,我的手还是抖了。
我握住手腕,等那阵颤意过去,才重新提笔。
第一行落下三个字。
和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