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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我跟朱召良去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见到我们要离婚,劝我们别冲动。

朱召良被劝得有些动摇,胳膊碰了碰我,低声说:“我们回去吧,我说说姑母,你以后别折腾了,好好过。”

从头到尾他没问他姑一句“单子是不是你拿的”。

在他心里,姑母养了他二十年,这份恩情比天大。

我推开他胳膊:“不用劝,我坚决离婚。”

工作人员见劝不动,没办法才给盖了章。

回到家之后,挺着肚子什么都没拿,就被扫地出门。

婆家不要我,我就想着回娘家住。

可我没想到,亲生父母比婆家还狠。

我刚踏进门,我妈看见我就摔了手里的搪瓷缸。

“好日子被你亲手作没了!

召良有钱饭碗,多少人羡慕,就你非要离婚!

现在还揣着说不清的身孕回来,你弟还没定亲,你想把家里名声搞臭,害他一辈子娶不到媳妇?”

我靠着门框,软声道:“妈,我暂时住几天,想清以后就走。”

“我们家容不下你这种丢人现眼的东西!”

我妈满脸嫌弃,“你自己作死,别拖累全家!”

我爸坐在门槛上磕旱烟锅,烟锅在门槛上磕了三下,灰弹进土里,头都没抬,“路是你自己选的,后果自己担。

从今天起,你的事跟这个家没关系,别连累你弟弟。”

厚重木门“哐”一声关上了,门门从里面插死。

我站在门外,听见里头我妈压着嗓子说:“她弟回来别提这事,丢人。”

我爸没吭声。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得人发抖。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还平着,可里头有个东西在长。

我得给它找个活路。

隔壁王婶拉开门缝,悄悄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她手粗糙,掌心里全是干裂的口子,拉着我的时候硌得慌。

“孩子,别站风口里。

旁人嘴碎,别往心里去。”

她左右看了看,又低声补了一句:“灶上还有半锅红薯粥,你晚点过来,我给你留着门。”

这段日子整条街只有王婶待我真心。

她男人走得早,儿子在外地当兵,一个人孤零零住着。

见我挺着肚子没着落,隔三差五往我门口放个窝窝头、端碗热汤什么的。

有一回下雨她给我送伞,自己顶着块塑料布跑回去,我后来才知道她风湿犯了,膝盖疼了一宿。

想着王婶给予的温暖,我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靠婆家,不靠娘家,不靠男人。

我要开店,凭手艺养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我租下街口空铺面,十来平方,墙皮都掉了半面。

第一件事就是办手续。

八零年代没证件干不了营生,随时会有人举报查封。

我得先把证办下来。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我挺着肚子蹲在居委会门口排队。

十一月的早晨,地上结了一层白霜。

我穿着厂里发的蓝布棉袄,袖口都磨毛了,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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